長青當天趕回了林家莊，心裡七上八下的，一首懸著塊大石頭。他最犯愁的，就是玉芬知道長福把一年的還款期限改成三年後，會不會跟他大鬧一場。
成婚這些年，家裡一樁樁煩心事接連不斷，玉芬向來能忍則忍，極少跟他紅臉。可長青心裡透亮，人的耐心終究有底線，一旦積攢的怨氣徹底爆發，這個家怕是就要不得安寧了。
他走到自家小院門口時，玉芬正在西屋照料鵪鶉。眼看著天氣一天比一天涼，再過段時間，鵪鶉的產蛋量就會大幅下滑，不少還會停產換毛。玉芬便把大半心思撲在了菜園上，想著多種些應季青菜，靠賣菜多添一份收入。
為了明年能夠順利蓋上樓房，玉芬花錢也是精打細算，養豬廠的分紅和長青拿回家的家的錢分毫不敢動，自己就靠種菜養鵪鶉的錢維持起家裡的開支和給張婆婆的工錢。當然，剩下的一併存好。
長青先進了堂屋，看兩個女兒正趴在桌上寫作業，隨口誇讚了一句：“你們倆越來越懂事了，要是能一首這麼自覺用功，將來肯定能像你們五爸和么姑一樣，有大出息。”
玉芬收拾完鵪鶉棚，從西屋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見她心情不錯，長青反倒更難開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咱們兩個丫頭都爭氣得很，小夕當了班長，小念是學習委員。”玉芬笑著接過話茬。
“那可真厲害，爸爸得好好獎勵你們。”長青臉上堆起笑意。
小夕停下手中的筆，仰起頭：“爸，那你帶我們去城裡玩一天吧，我們想去新華書店買書，再去公園轉轉。”
一旁的小念也跟著連連點頭，滿眼期待。
長青面露難色，無奈說道：“爸爸魚攤那邊實在走不開，要不就讓你媽帶你們去吧。”
小夕不滿地白了他一眼，嘟囔道：“剛說完要獎勵我們，轉頭就不算數了。”
長青打了個圓場：“爸爸出錢，讓你們媽媽陪著去，這可不算變卦。”
說完他連忙轉移話題：“該做飯了，我和你們媽媽去做晚飯去，你們繼續好好寫作業。”
長青和玉芬出了堂屋，他從衣兜裡掏出一沓錢，數出一千塊遞過去：“這是這個月掙的。最近生意大不如前，賣魚門檻低，城裡各個市場新開了不少魚攤，競爭越來越激烈，利潤薄了不少。”
“做生意哪有一首順風順水的，能安穩賺錢就好，你在外奔波也辛苦了。”玉芬伸手接過錢，轉身打算收進屋裡。
長青見狀，連忙把那張欠條也遞了過去：“這個，你一併收好吧。”
玉芬隨手掃了一眼欠條上的金額，當看清還款日期時，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當初明明說好一年還清，怎麼平白無故改成三年了？”
長青急忙解釋：“我回來就是想跟你說這件事。長福說周冰冰明年單位要集資建房，錯過這次就再也沒機會了，實在抽不出錢來還債。話都說到這份上，我也不好硬逼他，這事是我考慮不周，你先別生氣。”
玉芬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失望：“就當花錢買個教訓吧。老話講有借有還，再借不難，錢借出去，規矩說改就改，往後這錢能不能拿回來，都不好說了。”
“你放心，三年期限一到，我肯定親自上門把錢要回來。”長青連忙保證。
玉芬沒再多說，拿著錢和欠條轉身進了裡屋。看著她的背影，長青緊繃的神經這才鬆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兩人來到廚房，玉芬舀了麵粉加水和起面來，長青坐到灶堂前開始燒火。
長青開口寬慰玉芬：“你放心，明年咱樓房按時修，要是錢實在不夠，我就去找我媽暫時週轉下，我每個月給她拿的錢，她也沒花，手裡應該有些錢。”
玉芬沒有接話，她心想，你要真能從你媽手裡摳出些錢，我能把名字倒著寫，想當初我們日子那麼艱難，小麗生病那麼緊急的時候也沒見她拿出一分錢來，包括老五和么妹讀書，手裡攥著錢也不願給她們交學費。
自己現在也是越活越明白了，這日子靠誰也不如靠自己，這修房的事誰也不指望，當然，即使那西千五不還，玉芬還是有信心把房子蓋起來。
吃過飯，長青說要去老院一趟，玉芬也沒有阻止，不用說，肯定是給秦大秀拿錢去了。自從做生意以來月月如此，一個月沒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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