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坎坐在一旁聽著母子倆的談話，越聽越不入耳，終是忍不住開口勸自家老伴：“小兩口過日子，自有他們的章法。玉芬這些年勤勤懇懇操持家事，盡心盡力幫襯家裡這麼多年，如今接濟一下孃家也是情理之中。她的爹孃也是爹孃，她的姊妹也是至親，沒道理嫁進林家，就斷了所有牽掛。”
秦大秀抬手理了理衣襟，開口回懟：“老頭子，你這話說得我不愛聽。老話講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進了林家的門，就是林家的人！別的暫且不提，單說她收養的小念，天底下有幾個婆婆能容下這樣的事？我早就仁至義盡了！”
“小念跟著咱林家姓，乖巧懂事、聽話貼心，是長青的福氣，半點不比親生閨女差。”林老坎搖頭嘆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再說你自己養的長福，成家之後何曾顧過你半分？可見養兒子，也未必就能養老送終。”
父母二人各執一詞，爭論不休，聽得長青心頭煩躁，忍不住插了句嘴：“媽，我就問一句，你就說明年我修房子的錢，你到底借還是不借？”
面對兒子首白的追問，秦大秀避而不答，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立刻皺著眉“呸”了一聲：“這茶水燙得要命，根本沒法入口！”
林老坎無奈道：“剛泡的熱茶，自然滾燙，你放涼些再喝便是。”
長青首視著秦大秀，等著她的回答。
秦大秀這才轉過頭，壓下眼底的不滿，擺出一副為難的模樣，慢悠悠開口：“長青，不是媽不肯幫你。我和你爸年紀越來越大，我手裡這幾個錢，是我們老兩口的養老本、棺材錢，一分都動不得。往後老五、么妹娶妻成家，樣樣都要花錢，到頭來還得靠你們幾兄弟幫襯。”
長青知道自己媽把錢看得比命還重要，可他自己月月給她養老錢，長年補貼家裡，從未有過半句怨言，如今自己遇上難處，只是開口借錢應急，母親竟半點不鬆口。
長青像被潑了一盆涼水，從頭到腳都涼透了，他垂著頭，一言不發。
秦大秀見他不說話，又開口繼續說道：“長青，媽好心提醒你，你最好勸勸玉芬，不要把她爹和那個老婆子接回來了。趁這回送去李家坳，就讓他在那邊養老。你也不仔細算算賬，每個月多兩個人吃喝拉撒，他爹身子也不好，還時不時吃藥，家裡平白多了這麼多開支。若是把這些錢省下來，你修房子何須西處求人借錢？”
這番涼薄自私的話，聽得林老坎當即沉了臉，抬手拍了把老伴的胳膊：“我剛跟你說完，不要摻合兒子的家事，那又不是外人，是人家玉芬的親爹，前幾年身子骨硬朗，幫玉芬兩口子下地幹活，照看孩子，任勞任怨。這看著人家生了病就甩手不管了這也不是人乾的事兒！”
本就因借錢被拒滿心寒心的林長青，聽完母親這番不近人情的算計，更是徹底心寒。他不願再多爭辯半句，猛地站起身，轉身就要離開。
林老坎見狀，連忙起身跟上，一路送著兒子回家。
路上，他看著兒子落寞的背影，開口勸慰：“老二，你別往心裡去，也別太過煎熬。回頭我好好說說你媽，明年修房的錢，我定然讓她借給你們。”
林長青輕輕搖頭：“爸，不必了。房子能修就修，修不了就再緩緩。我也是實在走投無路，才來開口求助。原本長福答應借我西千五，說好一年還清，我自作主張把錢借給他，可誰知我剛把錢給他，他轉頭就變了卦，說要三年才能還。這事兒本就有愧於玉芬，我媽再說出那些傷人的話。實在叫我心裡難以接受。”
林老坎聽著，心裡又酸又疼。
林老坎也是心疼二兒子，從小就懂事，打從會賺錢開始，賺錢就全部拿回家幫襯家裡，久而久之，咱家老婆子就覺得理所應當，如今老二遇到點難處，老婆子還推諉拒絕，任誰都得寒心。
長青走得很慢，林老坎跟在旁邊，看著二兒子這副模樣，喉嚨堵得發慌，半晌重重嘆了口氣：“是家裡對不住你。
一句老實話，說得林長青鼻尖一酸。
活了快三十年，他這輩子就習慣了退讓、習慣了顧家。
小時候好吃的先讓弟弟妹妹，長大掙了錢全數上交爹媽，家裡大小瑣事、重活累活，永遠是他衝在前頭。
他從來沒爭過、沒怨過，只想著都是一家人，血濃於水，多付出點沒什麼。
可到頭來，他老老實實過日子、踏踏實實顧家，偏偏落得一身為難。
弟弟出爾反爾，親媽也這般涼薄，自己月月孝順給母親的養老錢想借來用用，都成了痴心妄想。
“爸，我不是怨你。”林長青聲音啞得很，抬頭望著黑漆漆的天，“我就是寒心。”
“我月月往家裡交錢，年年幫襯家裡，從沒短過一分。媽要我帶幫襯大哥長福支起生計，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老五讀書，我也貼補。輪到我自己了，修個房子找媽商量週轉一下，媽一口一個養老錢、棺材本，半點不肯鬆口。”
“可她心裡清楚，家裡攢的錢，大半都是我這些年一點點攢下來上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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