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川被迫鬆開手，眼睜睜看著小芹被推進產房，木門“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裡外兩個世界。
門外，福川和玉芬兩人手足無措，心全都懸到了嗓子眼，尤其是福川，緊張得手心冒汗。
當時農村婦女懷孩子，絕大多數人不會產檢。一方面是沒有產檢意識，一方面是不捨得花錢。只有一些經濟條件好的人家願意去醫院生產，沒有錢的人家很多都是自己在家生產，再何況一般的普通鄉鎮醫院也沒有B超，孕婦到生的時候都不知道懷的是個什麼情況。
產房內，白熾燈昏黃刺眼，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混雜著汗溼的味道。
接診的年輕護士按壓了兩下小芹隆起的腹部，臉色瞬間凝重，連忙轉頭喊人：“劉主任！快來！產婦情況不好！”
聞聲，裡間走出一位年過西十、穿著洗得發白白大褂的女人。她是鎮醫院幹了二十多年的婦產科劉主任，經手接生過無數孩子，最擅長處理鄉下各種疑難難產，是全鎮人心裡最靠譜的定心丸。
劉主任洗淨雙手，沉下心細細觸診胎位，指尖一遍遍摸索、確認，片刻後眉頭死死擰起，語氣嚴肅至極。
“是完全臀位，胎兒臀部朝下，雙腿盤縮在胸前。”
年輕護士心頭一緊：“主任，臀位難產，我們能安排剖腹產嗎？”
劉主任輕輕搖頭，眼底壓著凝重的無奈，道出了最殘酷的現實：“咱們鎮衛生院條件不夠，沒有無菌手術室，沒有配套麻醉裝置，血源、急救器械全都跟不上。一旦強行開刀，大出血、術後感染，大人必死無疑。”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所有人心上。
病床上的小芹聽到這句話，也像被潑了一盆涼水，可此刻，她根本來不及害怕，她只想盼望著把孩子順利的產下來。
沒有退路，只能靠順產硬生。
可臀位生產本就是大忌，屁股先出、頭最後卡產道，最容易憋壞孩子、撕裂產婦產道，是鄉下最兇險的難產狀況。
產房裡，小芹早己疼得脫了力氣。
一波波劇烈的宮縮輪番襲來，像是有無數隻手在狠狠撕扯她的身子，她渾身劇烈顫抖，牙關咬得死死的，下唇幾乎被咬破，細密的汗水浸透了貼身的衣衫。
她渾身痠軟無力，意識都開始陣陣發昏，只剩下生理性的劇痛反覆折磨著身體。
“撐住！產婦別洩氣！”劉主任語氣沉穩有力，一邊快速給小芹消毒、調整體位，一邊耐心指導，“聽我的節奏，疼的時候用力，不疼就趕緊換氣，千萬別亂使勁！孩子臀位不正，亂用力只會卡得更緊！”
門外的福川隔著薄薄的木門，清清楚楚聽見裡面壓抑的痛哼，每一聲都像刀子紮在心上。
他背靠著牆壁，連大氣都不敢喘，嚇得全身發抖。
玉芬站在一旁，急得眼眶通紅，不停搓著手，低聲唸叨：“老天爺保佑，千萬別出事，小芹你一定要撐住，孩子也好好的……”
產房內的煎熬，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幾次發力下來，胎兒臀部露出一點，卻死死卡在產道不再動彈。
孩子憋在裡面，胎心漸漸變弱，小芹體力徹底透支，眼前陣陣發黑，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氣息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不好！孩子缺氧了！再卡幾分鐘，孩子就要窒息！產婦也會體力衰竭大出血！”年輕護士急得聲音發顫。
絕境之際，劉主任神色未亂，二十多年的接生經驗讓她穩得住陣腳。
她沉聲道：“穩住心態，我來徒手轉位助產！”
她摒除所有雜念，動作精準輕柔，趁著宮縮間隙，小心翼翼伸入產道，一點點輕柔矯正胎兒蜷縮的雙腿、調整胎位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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