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一頭扎進老院堂屋，林老坎和秦大秀正端著碗，低頭吸溜麵條。
見兒子闖進來，林老坎擱下筷子笑著招呼：“長青回來啦？今兒過來有啥事？”
秦大秀眼皮都懶得抬，手裡筷子不停，耳朵卻豎得老高，聽著長青的回答。
長青沒半點繞彎子的心思，開門見山地質問：“媽，中午小夕、小念回家進不去門，你明明瞅見了，為啥不叫她們來老院吃口飯？”
秦大秀滿不在乎地撇撇嘴：“怎麼，兩個丫頭轉頭就跟你告我的狀？這麼丁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你專程跑過來跟我算賬？
你倒該好好問問你媳婦，大白天不見人影，連孩子午飯都不管是幹啥去了？
她玉芬要是忙得抽不開身，好歹知會我一聲，託我照看孩子，這點規矩禮數總該懂吧？再說我就看見倆丫頭蹲在門口，她們自己也沒開口喊我，我哪知道她們餓著肚子？”
一旁的林老坎伸手拉了拉秦大秀的胳膊，低聲勸：“老婆子少說兩句，這事本就是你做得不妥，反倒越說越佔理了。”
聽著秦大秀一通顛倒黑白的狡辯，長青重重嘆了口氣：“隔壁翠花嫂瞧見倆孩子困在門外，二話不說把給自家男人、公公準備的飯菜分出來給娃填肚子。你是她們親奶奶，反倒眼睜睜看著孫女兒捱餓，半點不肯搭把手。”
這話戳得秦大秀瞬間炸了，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不過一頓飯沒吃上，還能餓出好歹？你倒好，專程上門來跟親媽興師問罪！鐵定是你那愛戳爛事的媳婦又在背後嚼舌根吧！沒錯，我就是看見了她兩姐妹坐在門口，我沒喊她們來吃飯，怎麼了？
中午我本來就只煮了兩個人的飯，那兩個丫頭撞見我，連聲奶奶都沒喊一聲，難不成還要我這長輩拉下臉面，巴巴喊她們過來吃飯？我秦大秀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這般不懂規矩的晚輩！
再說上個月，你平白無故扣下我的養老錢，這口氣我到現在都沒順，鐵定是玉芬在背後攛掇的！如今就這麼丁點小事，又挑唆你上門跟我作對，真是反了天了！”
秦大秀聲音越來越大，唾沫星子橫飛，她以為似乎這樣，她就能壓制住長青，往後老二還能低眉順眼地給自己拿錢。
長青還沒來得及開口，林老坎己經氣得氣血翻湧，眼見老婆子越說越離譜，揚手“啪”的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她左臉上，五道鮮紅的指印立刻清清楚楚印了出來。
秦大秀捂著火辣辣的臉頰，不敢置信地轉頭瞪著林老坎，當場扯開嗓子嚎啕大哭：“死老頭子，你居然動手打我！你這是跟你兒子一夥，合起夥來欺負我是不是？老孃今天跟你拼了！”
說完，秦大秀就要準備起身往上撲。
林老坎大聲呵斥：“死老婆子，你還沒鬧夠是不？我中午就說你這事做得不地道，那是你的親孫女，喊進屋吃口飯能虧了你什麼？這事傳出去，全村人都要說你當奶奶的心腸刻薄。平日裡小夕小念見了你，哪回不是恭恭敬敬問好，你反倒這般冷待她們？”
秦大秀半句聽不進去，一屁股癱坐在堂屋地上，哭聲愈發震天響：“列祖列宗你們都睜睜眼瞧瞧！我秦大秀這輩子命怎麼這麼苦，嫁了個動手打我的男人，養出個上門逼我的兒子！我為你們林家生了五兒一女，到老反倒受這種屈辱，我活著還有什麼滋味……”
秀蓮一家坐在自家屋裡吃飯，聽到公公堂屋裡傳來嚎哭，秀蓮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藏不住的幸災樂禍，扭頭扯了扯長柱的袖子說：“走，咱去看看，這又是啥鬼熱鬧？”
長柱冷眼瞪著她：“你老老實實吃的飯，你去摻和啥？”
說完，長柱還不忘叮囑小麗和壯壯：“好好吃飯，吃完早些上床洗漱睡覺！”
秀蓮哪裡聽得進去，端起半碗飯就徑首往老院堂屋走。一跨進門，就見秦大秀癱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她連忙把碗擱在桌邊，快步上前伸手去扶：“媽，您這是怎麼了？一把年紀了可別總動氣，傷身子。”
秦大秀一把攥住秀蓮的胳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秀蓮，你快給我評評理！中午玉芬不知道幹什麼去了不回家，兩個孫女兒鎖在門外沒飯吃，她反倒挑唆長青來跟我鬧，這死老頭子還動手打我！我到底哪裡做錯了，一大把年紀還要受這種氣，我老婆子不想活了！”
長青靜靜立在一旁，冷眼看著秦大秀這場賣力的哭訴表演，心底只剩無盡疲憊與麻木。從前母親一哭鬧，他總想著息事寧人，事事順著她；可今天，只覺得眼前這一幕荒唐又可笑，半點勸解的心思都生不出來。
秀蓮順勢將秦大秀從地上攙扶起來，輕輕拍著她身上的塵土，嘴上柔聲寬慰，眼神卻似有若無地掃過一旁沉默的長青，揣著看熱鬧的心思，句句都在刻意拱火。
“媽，您彆氣壞了身子，這事換誰都委屈。”她嘆了口氣，語氣格外公允，“這事不能全怪你，你說玉芬中午不回家，好歹跟你說一聲。你一輩子節約慣了，做飯都是按量來，哪有多餘的飯？”
這話精準戳中了秦大秀的心窩。
她立馬止住了嚎啕，只剩斷斷續續的抽噎，像是找到了最懂自己的靠山，攥著秀蓮的手不肯鬆開：“可不是嘛，還是你最瞭解我，能體諒我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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