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芬低頭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腦袋，柔聲說：“乖，你們先去堂屋寫作業，我這就給你們張羅晚飯，上午割的豬肉，晚上炒了給你們解解饞。”
“知道啦，媽！”兩個孩子齊齊點頭，乖乖挪到堂屋桌邊，安安靜靜埋頭寫起作業。
玉芬轉身往屋後自留地走，拔了幾根脆嫩萵筍，麻利的扒掉老葉子，回家廚房削淨硬皮，又把晌午買的豬肉、萵筍分別切好，分盛兩個瓷盤擱在案板上。
她挪到灶門前蹲下身，添上幹稻草引火，打算先把米飯燜熟，再下鍋炒菜。
火苗剛舔上鍋底，院門外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長青走到廚房門口，一眼瞥見案板上碼得整齊的鮮肉，靠在門框上笑著打趣：“難道你知道我今天要回來，特意割肉犒勞我？”
玉芬抬眼瞥他：“我哪有那神通？上午買了本打算中午就炒給娃們吃，半路撞見福川送小芹去鎮醫院生產，硬生生耽擱了一整天。晌午沒能趕回來，在醫院守了大半日，福川一個大男人遇事慌手慌腳，今晚還得留在醫院守夜，我心裡總放不下。”
長青身子往門框上一靠，寬慰道：“你就是操心的命，人在醫院有醫生護士照看著，出不了岔子。”
“你是沒瞧見當時那陣仗，小芹生得兇險得很，胎兒胎位不正，臀位朝下。虧得婦產科劉主任親自接生，娃娃剛落地整張臉憋得烏紫，全靠劉醫生一番搶救才緩過來。我跟福川守在產房外頭，腿都嚇軟了，現在回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長青聽完也是心驚，伸手將灶前的玉芬輕輕扶起來，語氣軟了幾分：“這樣兇險？還好及時送了醫院。說起來當年你生小夕的時候也遭了大罪，孩子生下來瘦小孱弱，也是耐心餵養才養活長大，真是委屈你了。”
他順勢接過玉芬手裡的柴草，坐到灶膛燒火，想到現在城裡好多人家都用蜂窩煤，長青隨口提議：“往後我抽空買套蜂窩煤爐子回來，平日裡煮個粥、下碗麵省事幹淨，也省得你天天守著土灶，一頓飯耗上大半時辰。”
玉芬一邊撿起屋角的土豆削皮切絲，一邊搖頭：“蜂窩煤固然方便，可煤球要花錢啊，田裡收回來的稻草、秸稈堆了一大堆，不燒也是白白爛在角落，現成不花錢的東西，能將就便將就著用。”
長青低笑一聲：“時代都慢慢變了，城裡不少人家都開始用上液化氣了，火勢旺，炒菜幾下就出鍋。”
“咱們莊稼人不比城裡，祖祖輩輩都是靠土灶煙火過日子，沒必要瞎折騰。”
長青心裡暗自盤算，玉芬這輩子節儉慣了，多說無益，不如改天首接把煤爐、煤球買回來，讓她親手用上幾回，嘗著甜頭自然不會再牴觸，當下便不再爭辯，默默添柴燒火。
不多時，鍋裡飯菜飄香，一盤油潤鮮香的萵筍炒肉、一盤爽脆土豆絲齊齊端上木桌。
飯菜端上木桌，玉芬拿起筷子，給兩個孩子碗裡各夾了一大筷子肉和菜，隨口問道：“中午爸媽不在家，你們在奶奶那邊吃的啥？”
小夕抿了抿小嘴，稚嫩的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委屈，小聲回道：“我們沒去老院吃飯。奶奶端著碗在自留地逛，老遠就看見我們姐弟倆了，轉頭就匆匆回屋了，壓根沒理我們。後來翠花嬸子提著飯去地裡給馬爺爺和馬伯伯送飯，看見我們站在家門口進不去，餓著肚子，就把手裡的飯菜分給我們吃了。我們一開始不肯要，翠花嬸子一首說家裡還有富餘的。
話音落下，堂屋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長青握著筷子的手驟然一緊，溫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外人鄰里尚且心軟，見兩個孩子捱餓都不忍心，願意把自家的飯菜讓出來，可孩子的親奶奶，眼睜睜看著兩個孫女餓著肚子，卻狠心扭頭置之不理，未免太過涼薄，腦子裡突然想起秦大秀以前跟他說的最疼兩個孫女，此刻都成了笑話。
玉芬也有些難為情，連忙打圓場：“是不是奶奶沒看見你們，你們該自己去老院找奶奶吃飯。”
“看清了。”小夕輕輕搖著頭，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落寞，“我跟奶奶對視了好一會兒，她看見我們了，沒喊我們。我看著她轉身走了，就不想過去了。
一旁乖巧的小念也重重點頭，小聲附和：“嗯，奶奶沒理我們。”
孩子稚嫩委屈的話語，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長青的心裡。
他心頭的鬱悶和火氣一點點往上湧，想著自己平時對母親恭敬孝順，無論母親怎麼對自己，對自己家，自己都是能忍就忍，能讓就讓，從不計較。
可今日這事，實在過分。
再怎麼婆媳隔閡、心裡有不痛快，孩子是林家的孫女，是血脈相連的骨肉，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兩個半大的孩子餓著肚子，卻狠心視而不見？
長青也給孩子每人夾了兩筷子菜說：“多吃點，好好補補，今日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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