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秀端著碗回到老院，扒完碗裡最後一口飯菜，抬手隨意抹掉嘴角的油漬，慢悠悠對坐在堂屋飯桌邊的林老坎開口：“也不知道玉芬跑哪兒去了，我剛才去自留地轉悠，看見小夕小念姊妹倆坐在她們家屋簷下，大門緊鎖，進不了屋。”
話音未落，林老坎騰地站起身，抬腳就要往外走。
“老頭子，你急急忙忙幹啥去？“秦大秀連忙出聲攔他。
“兩個孩子餓著肚子守在門外，下午還要上學，我去把她們喊過來吃口飯！”林老坎語氣急切。
秦大秀輕輕嗤了聲，淡淡攔下：“別白費力氣了，鍋裡一粒米飯都沒有。我中午就只煮了咱們老兩口的份量，剛好吃乾淨。
林老坎嘆了口氣，滿心無奈地說：“難不成就讓兩個娃娃空著肚子去學校？這事要是讓玉芬知道了，少不了又要慪氣。就算沒幹飯，你隨便給孩子煮兩碗清湯麵也好啊。”
“她姐妹倆又沒看見我，再說了，玉芬前陣子攛掇長青剋扣我的養老錢，這賬我還沒同她算清楚呢，她有心跟我作對，遇事就別指望我幫忙，我才不攬這吃力不討好的閒事。”
這話徹底惹惱了林老坎，他抬手重重一拍木桌：“那是你的親孫女！是你看著長大的孩子！拋開別的不講，就算看在老二在外辛苦，月月給你拿養老錢的面子上，你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孫女捱餓！喊孩子來吃口熱飯，難道有錯？
“你個死老頭子，還敢教訓我了？”秦大秀當即炸了毛，滿臉不服地頂嘴，“兩丫頭見著我奶奶都沒叫一聲，算什麼乖乖孫女！你心腸這麼好、這麼愛多管閒事，那你自己去喊，自己去做！反正我是不管！我倒要看看，她玉芬能把我怎麼樣！”
說罷，秦大秀不再理他，利落收拾起桌上的碗筷，踱進灶屋洗刷，擺明了一副鐵石心腸、不管不顧的模樣。
林老坎看著她冷漠的背影，心頭又氣又疼，重重嘆了口氣，再也顧不得爭執，快步朝著玉芬家的院子趕去。
可等他匆匆趕到，院壩裡空空蕩蕩，屋子門鎖緊鎖，根本沒有見到孩子的身影。
自家老婆子一把年紀了越活越糊塗了，老二兩口子對自己就算孝順了，從來不爭不搶，月月給養老錢。如今看著兩個孫女餓肚子，老婆子卻無動於衷，和她講理也講不明白。
林老坎重重嘆了一口長氣，胸口的鬱氣散不開，咽不下。
下午，見丁小芹氣色緩過來、身子安穩了許多，玉芬心裡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她不敢多耽擱，當即趕回林家莊找二姐玉鳳，特意煮了熱騰騰的紅糖荷包蛋，折返送去醫院。
一首守到傍晚五點，玉芬才起身囑咐李福川。
“福川，今晚辛苦你在醫院守著。家裡就小夕小念兩個孩子，門鎖著沒人照看，我實在沒法整夜守夜。明天一早我早點去鎮上買鯽魚，熬好湯給小芹送過來，夜裡你多費心，照看好小芹和剛出生的孩子。”
“姐，你怎麼不早說！你中午就沒回家，兩個侄女在家，還不知道有沒有吃上一口飯。”
玉芬心裡坦然，輕聲寬慰道：“沒事的。家裡沒人，她們姊妹倆定會去老院蹭口熱飯，怎麼都餓不著。”
玉鳳家裡還有年幼的雪寧，夜裡離不開人照料。姐妹二人辭別李福川，踏著傍晚的微涼天色，一路往林家莊趕去。
回到家中，玉芬剛卸下肩頭的揹簍，腳步還沒站穩，門外就傳來兩道熟悉的腳步聲。
小夕、小念姊妹倆放學回來了。
小念一雙眼睛通紅，一路小跑撲進玉芬懷裡，小腦袋緊緊蹭著她的衣襟，軟糯的聲音帶著後怕：“媽媽，你中午沒回家，我們還以為你遇到什麼事，心裡慌慌的，擔心壞了。”
玉芬心頭一軟，抬手輕輕撫著女兒的頭頂，溫聲解釋：“是好事，你們小舅媽生了個小弟弟，媽媽今天在醫院陪著呢。”
一旁的小夕眼睛瞬間亮了，湊上前來滿是好奇，一連串問題脫口而出：“真的嗎？小弟弟長什麼樣子？可愛嗎？會不會對著人笑呀？”
嘰嘰喳喳的問話接踵而至，玉芬一時竟不知先回答哪一句。
她輕輕推開懷裡的小念，笑著說道：“媽媽晚點慢慢跟你們細說，我先去西屋看看鵪鶉，怕是餓了一整天，都沒精神了。”
說罷，玉芬快步走進西屋。果不其然，籠裡的鵪鶉蔫頭耷腦，縮著身子沒了往日的活潑，顯然是餓壞了。玉芬連忙添上清水和飼料，細心照料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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