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踏著暮色回到自家小院，心底揣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輕鬆。活了這麼多年，這是他頭一回沒有順著秦大秀的心意、沒有半分妥協退讓。
他心裡格外感念父親的通透體諒，若是方才沒有老爸出聲解圍，他今日少不得又要被母親胡攪蠻纏拉扯許久，鬧得滿肚子憋屈。
灶房裡煙火嫋嫋，玉芬早己把新鮮排骨仔細清洗乾淨、剁成均勻的小塊，碼在瓷盤裡，只等著開火下鍋烹製。
長青熟門熟路走到灶膛前坐下，伸手添了兩根乾柴。火苗噼啪竄起，暖融融的火光映在他臉上，眉眼徹底舒展開來，嘴角始終噙著一抹壓不住的淺淡笑意，渾身的緊繃勁兒盡數散了。
鍋裡的水分徹底燒乾，玉芬順勢倒油入鍋。趁著油溫慢慢燒熱的空檔，她一手輕握鍋鏟，一手微微叉著腰，側頭看向神色輕快的男人，眼裡帶著幾分打趣的好奇：“今天遇著啥好事了？看你回來一路都笑眯眯的，難得見你這麼舒心。”
長青故意斂了斂笑意，故作無奈地賣起了關子：“哪有什麼好事。天天起早貪黑掙點血汗辛苦錢，忙得連好好陪老婆孩子的功夫都沒有，苦哈哈的日子罷了。”
玉芬也不拆穿他，低頭將切好的生薑、幹辣椒、花椒盡數下入熱油中，爆出濃郁的香味，隨即倒入排骨快速翻炒煸炒。待排骨表面微微焦黃、肉香西溢，她舀上一勺豆瓣醬炒出紅油，淋上少許鮮醬油提色增香，最後兌入滾燙的開水，蓋上鍋蓋小火慢燜。
趁著燉湯的間隙，玉芬輕手輕腳走到堂屋，想看看兩個孩子的功課。
堂屋裡安安靜靜的，兩個小姑娘嘴裡各含著一顆水果糖，腮幫子微微鼓起，正低著頭認認真真伏案寫作業，一筆一劃格外規整，半點沒有偷懶嬉鬧的模樣。
玉芬放輕聲音叮囑了一句：“好好寫，快開飯了。”
兩個孩子頭都沒抬，齊齊軟軟應了聲“嗯”，指尖握著鉛筆，依舊專注地伏在桌上做題。
玉芬心頭一暖，轉身折返廚房，拿起竹籃裡剛摘的新鮮油菜，蹲在灶邊細細擇去老葉，清洗得乾乾淨淨。
剛收拾完青菜，她抬手掀開鍋蓋，濃郁醇厚的肉香瞬間撲面而來，灌滿了整個灶房。
灶前燒火的長青鼻尖一動，忍不住咂了咂嘴，眼裡滿是期待：“太香了，聞著都饞得慌，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玉芬笑著把提前切好的土豆塊倒進鍋裡，隨手翻炒兩下，讓土豆和排骨湯汁充分融合，再次蓋緊鍋蓋：“快好了，咱們這柴火灶火旺，再燜十分鐘，土豆就能燉得軟爛入味。等會兒你盛一碗給爸媽端過去。”
方才還笑意融融的長青，聞言臉色瞬間淡了幾分，語氣帶著幾分執拗：“不去。先讓孩子們吃夠再說，我又不是沒給他們拿錢，他們要是想吃，自己買便是。”
玉芬心頭微微一動，暗自覺得反常。
往日里長青最是孝順，不管什麼吃食，永遠第一時間想著給父母送去，半點不會推辭。今日不僅態度冷淡，還帶著幾分賭氣的彆扭。
她心裡隱隱猜到，怕是方才又和秦大秀鬧了不愉快。可看他進門時舒心暢快的樣子，又不像是憋了委屈，一時間滿腹疑惑，卻也懂事地沒有多追問，只默默壓下了心頭的疑慮。
隨後她拿上碗筷，快步走到堂屋擺好。
此時兩個孩子剛好寫完作業，麻利地收拾好書本紙筆。小念抬頭看著忙碌的母親，懂事地開口：“媽，你怎麼不喊我們呀？我們可以過來幫忙擺碗筷的。”
玉芬溫柔地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頂，眉眼溫柔：“沒事，我以為你們還在做題呢。寫完功課就好好歇著，快去舀水洗手，準備吃飯了。”
兩個小姑娘乖巧點頭，跑到水缸邊舀起清水，倒進搪瓷臉盆裡，認認真真洗淨小手。
玉芬重回灶房，掀開鍋蓋，拿起筷子輕輕戳了戳鍋裡的土豆，一戳即透，早己燉得軟糯熟透。她將滿滿一鍋土豆燒排骨盡數盛進厚實的大瓷缽裡，最後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點綴，香氣愈發濃郁。
“你把這個端去堂屋，我把青菜炒好就開飯。”玉芬對長青說道。
長青應聲端起瓷缽，穩穩走進堂屋。
玉芬洗淨鐵鍋，開火倒油，利落地下入油菜，大火快速翻炒，不多時，一盤青翠爽口的清炒油菜便出鍋了。
餐桌上，兩個小姑娘乖乖端正坐好，盯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土豆燒排骨，小嘴巴微微抿著，不住悄悄嚥著口水，卻格外懂規矩，安安靜靜坐著，誰也沒有率先動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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