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緩緩開口：“打這個月起，我每月只給爹孃拿三百塊養老錢，三百塊足夠二老花銷了。”
玉芬心裡微微詫異：“媽就這麼爽快答應了？”
在玉芬眼裡，婆婆秦大秀一輩子把錢看得比性命還重，其餘幾個兒子全都靠不住，月月就指望著長青這份分紅過日子，每到月底就掐著日子盼著錢，比誰都上心。她實在不敢相信秦大秀會輕易鬆口。
“管她願不願意，明年咱們要翻蓋新房，總得多攢些家底。上次借錢給長福那事，是我考慮不周，原本還打算來年跟她週轉一筆，誰知我媽半個子兒都不肯往外掏，著實寒了我的心。錢都是我辛辛苦苦掙來的，一進她手裡，就別想再摳出半分。”長青沉聲道。
玉芬捏著手裡的錢，心底隱隱不安，生怕婆婆明日首接鬧上門來，憂心忡忡問道：“她明天會不會找上門來撒潑？我實在不想鬧得兩家難堪。”
“有什麼好怕的，咱們一不偷二不搶，錢是自己血汗掙的，你只管安心收好。爹也是站在我這邊的。我今天特意跟娘說了，錢全都借給長福了，真要是手頭緊，就讓她去找長福要去。”
話音落下，長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他心裡篤定，親孃萬萬不會去為難自己疼愛的西兒子。
可他萬萬沒料到，夜裡躺在床上，秦大秀翻來覆去琢磨著長青這番話。老二既然把話挑明瞭，缺錢就去找長福要，這筆好處萬萬不能白白便宜了周家。一想起自己當初累死累活進城伺候月子，眼睜睜看著老周家把長福當成牛馬使喚，掙下的錢財全都攥在周家手裡，她心裡就堵得慌。
第二日一大早，秀蓮伺候完兩個孩子吃完早飯，又見林老坎下地幹活去了，秦大秀連忙拉過秀蓮私下合計。
“秀蓮，跟你說實話，如今老二被玉芬吹了枕邊風，早就不是從前那個孝順樣子了，這個月只給我三百塊養老錢，想想我就一肚子火氣。”
“媽，別說你氣，我聽著都替你不值。長青每月給長柱都能拿三百塊，您是他親生母親，他掙那麼大一份家業，就只給這麼一點，哪裡說得過去？”
秀蓮一邊說著，連忙從堂屋搬來一把竹椅請秦大秀坐下，又進屋沏了一杯熱茶遞到她手上，眼底藏著幾分算計，慢悠悠開口：“可長青就給三百塊，您就這麼輕輕鬆鬆應下了？”
“還能有什麼法子？他拿明年修房子當由頭，只肯出三百，老頭子還叮囑我不許鬧事，生怕撕破臉皮之後，連這三百塊都斷了。”秦大秀長長嘆了一口氣，滿肚子委屈。
“媽您彆氣，換做是誰遇上這種事，心裡都不好受。”秀蓮假意寬慰。
秦大秀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在上面的茶沫，小口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出盤算：“不過長青說了，長福還欠他西千五百塊，若是我手頭拮据，只管去找長福討要。我尋思著，改天你陪我進城一趟，要是能把這筆債要回來，咱們手裡也能寬裕不少。”
秀蓮一聽這話，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當即應下：“媽這好辦，我陪您一起去。您一個婦人孤身進城，我還真怕老周家一家人欺負您。”
秦大秀壓低聲音叮囑：“這事萬萬不能讓你公公知道，他要是曉得了，免不了又是一頓數落。我就跟他扯謊，說你要進城買新衣服，順路拉上我作伴。”
“行行行，就這麼說辭。”秀蓮喜滋滋應著，又補充一句，“若是耽擱一整天，我還要提前去找一趟玉芬，託她中午幫忙照看兩個孩子一頓午飯。”
“沒問題，你提前跟她打好招呼，定好了日子咱們就動身。”
“擇日不如撞日，就明天！我這過去跟玉芬說一聲。”
秀蓮剛踏出兩步，忽然又折返回來，臉上那股熱心腸的笑意淡了幾分，眼底多了點算計。
她重新挨著秦大秀的椅子邊蹲下，語氣親熱：“媽，我是真心幫您出頭，可您也知道，這次去了到底什麼情況也不清楚。”
秦大秀抬眼瞅她，秀蓮這意思就是想撈點好處。她抿了口茶開口：“你想怎樣？”
見婆婆鬆了口，秀蓮立刻笑開了臉：“媽，我也不要，這西千五你要是拿回來了，給我二百塊辛苦費不過分吧？”
“二百？！二百塊可不是小數目，差點抵上長柱一個月工資了，你真是獅子大開口。”
秀蓮也不慌，反倒慢悠悠的打起了商量：“媽，話不能這樣說，您自己一個人去周家，那老周和冰冰精明的很，你一個去他們人多嘴利，到時候一分錢要不回，還得受一肚子窩囊氣。
我去了就不一樣了，我嘴能說，臉皮厚，不怕他們擠兌。要是他們耍橫動手，我保證護在你前面，絕不讓他們佔了便宜。”
秦大秀臉色陰晴不定，心裡十分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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