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蓮在一旁順著話頭柔聲附和，一副通情達理的寬厚模樣：“是啊，阿姨。我們也不是存心強人所難，實在是家裡日子週轉不開。麻煩你辛苦一趟回去把人叫過來，我婆婆進城一趟不容易，早點回來把話說開，我們也不多耽擱你們做生意的功夫。”
徐小萍心裡左右為難。這筆借錢的事家裡從來沒人跟她提過半句，她從頭到尾一無所知。可若是就這麼推脫不去，看婆媳二人的架勢，明顯是有備而來，絕非三言兩語就能打發走的。
她思來想去，萬般無奈之下只好鬆了口，答應往菜市場跑一趟，給長福和老周倆捎個信。
徐小萍腳步匆匆趕到水產市場，魚攤前正圍著好幾個挑揀鮮魚的顧客。老周看見她過來，連忙在圍裙上反覆擦乾淨手上的水漬，笑著迎上前：“你怎麼跑過來了？我都說忙完這陣就把菜送回家，用不著你特意跑一趟。”
徐小萍湊近老周耳邊，壓低了聲音，一臉為難地說道：“周大哥，長福的老孃帶著大嫂上門了，擺明了上門要債，看著十分不好對付，死活要我過來叫你們回去一趟。”
老周心底頓時咯噔一下，隱隱發虛，面上依舊強裝鎮定，沉聲道：“簡首胡鬧！我都不知道長福什麼時候在欠下的錢，這樣，你留在攤子上幫我照看一會兒生意，我讓長福先回去，把她們打發走就行了。”
老周哪裡是真的缺人手幫忙，他心裡顧慮重重，生怕兩邊爭執起來，把自己那些爛事捅破，一旦被徐小萍知曉內情，少不了要跟他大鬧一場。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讓長福單獨回去應付。親家母特意找上門來鬧這一齣，實在是讓他顏面盡失。
老周快步走到長福身旁，臉色沉得難看，開口吩咐：“別忙活了，立刻收攤回家！”
“爸，出什麼事了？”長福一頭霧水，停下手裡的活計。
“還能有什麼事！你娘帶著你大嫂跑到家裡鬧事，上門要你還錢，方才是你徐阿姨特意跑過來報信。你趕緊回去把她們打發走，真是晦氣透頂！”
長福心裡咯噔一沉，滿心煩躁，也顧不上攤子上的生意，解下身上的圍裙，轉頭往家跑去。
老周抬把椅子放在魚攤前，拉過徐小萍坐下笑眯眯地說：“你就安安心心的坐在這，收收錢就好了。”
徐小萍不安的說：“孩子還在家呢，沒人照看呀。”
“長福不是回去了麼，你放心，出不了什麼事！”老周安慰道，說完又開始忙著手裡的活兒。
長福開門進屋的時候，秦大秀端坐在沙發上，端起茶杯自顧自的喝了口茶水，秀蓮則抱著槐香坐在秦大秀身旁。
看見長福進門，秦大秀眼皮都沒抬一下，冷哼了一聲。
長福壓下心頭的火氣，勉強擠出幾分笑意：“媽，大嫂，你們怎麼突然進城了，也不提前捎個信？”
秀蓮笑意盈盈開口：“長福，我們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二哥把錢借給你之後，現在每個月就給咱媽拿三百塊錢，老二說了，其他的錢借給你了，喊媽跟你要，我這才陪媽走這一趟。”
一提西千五，長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秦大秀這才慢悠悠抬眼，目光銳利地盯著他：“長福，我養你這麼大，自從你上了門一分錢也不給我拿。我體諒你作上門女婿的難處，再也沒找你開口，可你二哥借給你的西千五，你總該還了吧。你也知道我們現在老兩口沒什麼進項，家裡還有兩個弟妹，你如今在城裡住著寬敞房子，家電樣樣齊全，日子過得舒舒服服，連你老丈人都續上了弦，可我們老兩口呢？”
長福眉頭緊緊鎖起，語氣帶著為難：“媽，我沒說不還，只是這錢己經花出去了，明年冰冰單位又要集資建房，現在魚攤生意也大不如前，我早己經和二哥說好，三年後再還，你怎麼還能鬧上門來？”
秦大秀說：“我不管，長青說了我沒錢找你要，他既然開口了，這錢你就該還給我，你口口聲聲說沒錢，槐香還頓頓喝奶粉，米糊糊不能湊合嗎？一分沒少花！”
秀蓮也在一旁假意勸解嗎，實則火上澆油：“長福，我們也不是逼迫你，可你也要想想咱媽的難處，老兩口本來就沒進項，長青每個月就拿三百塊錢給咱媽，萬一哪天不高興一分都不拿了，你說咱媽心裡能不慌嗎？再說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總不能讓媽白跑這一趟吧？”
“大嫂，你別在這拱火？我是差你一份錢了？要你在這瞎逼逼？！”長福火氣竄了起來。
他轉頭對著秦大秀說：“媽，這錢是我找長青借的，跟你沒關係，我也和他打了借條，就是要也等他到了時間拿著欠條來找我，我今天把話給你們說明白了，這錢，我一分都沒有！我現在本來日子都過得艱難了，你當親媽的還上門逼我，真是要逼死我不成？”
長福的聲音陡然變大，嚇得秀蓮懷裡的槐香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秀蓮只覺得大腿一陣溼熱黏膩，嚇得連忙抱著孩子站起了身，臉上的客套笑意瞬間垮得一乾二淨，又狼狽又嫌棄。
“尿了！這孩子怎麼偏偏這時候尿尿！”她蹙著眉，把孩子放在沙發上，一邊慌忙拍打褲腿的水漬，一邊沒好氣地嘟囔，“你岳母也是的，怎麼去叫了你自己就不回來了，把娃娃一個扔在家裡，難不成讓我們幫你看孩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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