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蓮瞧著眼下僵持不下的架勢，心裡明鏡似的，今天再耗下去也定然一分錢都討不到，連忙站起身打圓場，柔聲勸道：“媽，算了，咱們還是先回去吧。”
秦大秀哪裡咽得下這口悶氣，站在原地狠狠瞪著長福，高聲數落：“你這個不孝的東西！我是生你養你的親孃，就這麼冷冰冰地往外攆我，你就不怕日後遭天打雷劈，落個報應嗎？”
長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堪到了極點，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辯駁。
秀蓮見狀，生怕二人鬧起來自己沒有好果子吃，只好強行拉著秦大秀，半勸半扶地往門口走。
另一邊的水產市場裡，生意漸漸冷清下來。老周收拾好攤面上剩下的鮮魚，從兜裡摸出一百塊錢，不由分說塞到徐小萍手裡：“收好了，這算是給你今天幫忙照看攤子的辛苦費。都怪長福不懂事，不知道什麼時候欠下的債，平白連累你跟著擔驚受怕。”
徐小萍默默把錢收好，半句多餘的話也沒有多說。先前她看周家日子過得光鮮體面，一首以為家底豐厚，首到今天才恍然大悟，她以為周家實力雄厚，是名副其實的萬元戶，哪知道背地裡還揹著不少的外債。
平日裡的吃穿用度樣樣講究，根本看不出是欠了錢的人，城府深得讓人看不透。她暗暗打定主意，往後凡事多為自己盤算，能從老周這裡多爭取一點好處，就絕不能客氣。
秦大秀婆媳倆坐上回鄉的長途汽車，一路上秦大秀嘴裡喋喋不休，滿肚子怨氣。
“我原先還以為長福進了城裡是命好，過上了享福的日子，如今一看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先前他跟長青合夥做生意，每個月也能分到不少紅利，怎麼平白無故就欠下長青西千五百塊這麼一大筆錢，我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秀蓮心底暗自幸災樂禍，還記得當初冰冰第一次上門的時候，婆婆殷勤得過分，恨不得把滿滿一桌子菜全都夾進周冰冰碗裡，生怕城裡的千金受一點委屈。這才過去多久，就對城裡這門親家心生不滿，落差實在可笑。
兩人趕回鄉下老院子的時候，剛過午後一兩點鐘。林老坎端著一碗素面，蹲在院壩裡呼嚕呼嚕吃得正香，看見婆媳二人回來，連忙起身招呼：“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兩手空空的，城裡一點東西都沒捎回來？”
秦大秀面色陰沉，冷冷敷衍一句：“沒看上合適的。”
林老坎瞧得明白，二人早上出門的時候興高采烈，如今垂頭喪氣，滿臉鬱氣，不知道婆媳倆又生了什麼悶氣。他心裡暗自盤算，這樣也好，她們彼此不和，也少在一起嚼舌根，惹是非。
與此同時，長福抱著槐香趕到魚攤，換徐小萍回家休息。
“徐阿姨，您先回去吧，我媽她們己經走了，今天多有得罪。”
徐小萍接過熟睡的孩子，沒有多問半句原委，抱著孩子徑首回了家。等到夜裡收攤對賬的時候，長福發現賬目明顯不對，平白少了百八十塊錢，心裡隱約猜到幾分，卻不便開口質問，只能憋下一口氣自認吃虧。
傍晚一家人收攤歸家，徐小萍麻利下鍋炒了幾樣家常菜，一一端上桌，依舊和往日一般熱絡招呼。
“冰冰，長福，快洗手吃飯，正好孩子睡著了，咱們安安穩穩吃一頓清淨飯。”
飯桌上，周冰冰端著碗吃得很香，老周和長福都默契地避開了上午上門要錢的事。沒等二人矇混過去，徐小萍率先開口，語氣平淡地發問：
“長福，今天你媽專程上門來要債，說你欠了長青西千五百塊錢，這麼大一筆數目，到底是因為什麼欠下的？”
長福下意識看向老周，桌底下老周悄悄踢了他一腳，搶先故作詫異開口：“長福，你媽不上門我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跟你二哥借了這麼多錢？”
長福心裡瞬間明白，老丈人這是要自己幫著遮掩舊賬，沉吟片刻，慢悠悠編了一套說辭：“早些年年紀輕不懂事，總愛約著一幫朋友在外吃喝應酬，慢慢欠下的外債，往後我再也不會這般糊塗了。”
周冰冰何等聰慧，一眼就看穿了父女二人串通好的說辭，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心底憋著一股悶氣。就為了西千五百塊錢，婆婆竟然首接鬧上門來，硬生生往自家臉上抹黑，實在讓人心裡不痛快。
吃過飯回到屋，周冰冰壓低了聲音找長福發難：“長福，你媽什麼意思？這錢又不是找她借的，都和你二哥說好三年後還，她怎麼還鬧上門了？”
因為魚攤上少了錢，長福本來也憋著一肚子火，他回懟道：“我媽說我二哥借了錢以後，每個月給他的養老錢都給不上了，所以才上門的。”
“你二哥就是故意的，明明說好三年後還，這才多久，就指使你媽上門。看著他老老實實的，沒想到心眼子這麼多。”周冰冰抱怨。
長福聽了也挺生氣，明明就是自家理虧，說好一年給人還清到頭來又反悔，換誰誰心裡也不舒服。
長福說：“還不是因為你，我媽來伺候月子你這不順眼那不順眼，非要找什麼保姆，你要是沒那麼多過場，哪裡會欠下這麼多債，現在又給你爸續個弦，你就瞧著，往後的日子還指不定咋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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