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便是臘月二十九，天色剛亮，長青便動身往鎮上趕集。除了置辦各色過年所需的葷素菜，他還託人順帶運回一個蜂窩煤爐子，外加二百個煤球，一併送到家中。
反觀老院，卻是一片冷冷清清，半點籌備年事的動靜都無。秦大秀索性連鎮上的集市都不願去一趟。
秀蓮心裡最先沉不住氣。往年過年，一大家人都聚在老院，她只需要給孩子添兩件新衣、買點糖果，其餘肉菜零食，秦大秀早早便置辦妥當。等到除夕她搭把手忙活，闔家團圓，熱熱鬧鬧。
清晨，么妹起身煮好早飯，招呼秦大秀、林老坎與長文上桌。飯桌上，她忍不住開口詢問：“媽，待會兒我陪您去趕場，總得置辦些年貨，過年要吃的東西一樣都還沒買呢。”
“置辦什麼置辦，手裡哪裡還有閒錢？”秦大秀一臉的不以為意。
“那除夕咱們吃什麼？”么妹皺著眉頭追問。
“你跟長文首接去你二哥那邊過年。他買了一大堆年貨，還差你們兄妹倆一口吃食？”秦大秀隨口答道。
這話入耳，林老坎頓時心頭火起，沉聲開口：“昨日長青不是剛拿了六百塊給你？”
“你個死老頭子，曉得什麼！區區幾百塊能經得住幾回花銷？我總得存起來防身。往後萬一有個頭疼腦熱，手裡攥不住積蓄，你覺得咱們能指望得上哪個兒女？”
眼看就要過年，林老坎不願當著孩子們的面和秦大秀爭執，硬生生壓下胸中悶氣。罷了，隨她去吧。人上了年紀，這年怎麼過，也就那樣了。
吃過早飯，么妹和長文結伴往玉芬的院子走去。
剛踏進院門，就看見長青蹲在院壩裡忙活。嶄新的蜂窩煤爐子立在地上，爐膛裡的引火煤己經燒得通紅，竄出細碎的暖光。他小心翼翼將引燃的煤球穩穩碼進爐底，又伸手添上一塊新煤球，動作熟稔穩妥。
玉芬站在一旁，看得認真。鄉下大多燒柴火灶，她極少用這種新式煤爐，心裡難免生疏。
長青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轉頭看向她，耐心細緻地教了起來：“這個蜂窩煤爐子好用、乾淨，冬天取暖、燒水、燉湯都合適，比燒柴火省事太多，也沒那麼多煙火灰。”
他指著爐膛細細講解：“底下這是通風口，火小、燒不旺的時候就把風口開大些，空氣進去得多，煤火就燒得快、溫度高。要是夜裡不用、或者怕燒太費煤，就把風口關小，留一點縫隙透氣，火就能慢慢燜著，一整晚都不會熄。”
說著，他親自示範一遍開合風門的動作。
“換煤也有講究，你記牢了。”長青繼續叮囑，“先把上面沒燒透的煤球用火鉗夾出來，把底下燒盡的煤灰掏乾淨，再把熱煤放回最上面，添上新煤，記得要對齊煤孔，千萬別首接冷煤壓熱火，容易悶熄爐火，半天都燒不起來。”
玉芬連連點頭，默默記著每一步訣竅：“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隨便丟進去就能燒。”
“哪有那麼簡單。”長青笑著，語氣溫柔，“柴火灶靠火旺，煤爐靠通風，掌握好了，一整天暖烘烘的，屋裡再也不會凍得人縮手縮腳。以後燒水、煮稀飯、熱菜，首接擱爐蓋上就行，省事又省柴火。”
這時么妹和長文走進院子，看著嶄新的煤爐，眼裡滿是新鮮。
“二哥，這爐子看著真好用！”么妹湊上前，盯著通紅的爐火，滿臉歡喜，“這下冬天屋裡可暖和多了，過年煮火鍋剛好能用！”
“么妹，今兒怎麼沒陪著媽上街趕場置辦年貨？”長青一邊擺弄著燃得正好的煤爐，一邊隨口問道。
么妹聞言輕輕嘆氣：“咱媽壓根就不肯去趕集，家裡半點年貨都沒備。還說讓我和長文今年都在你家過年。”
長青聽罷，心頭瞭然，隨即笑著開口：“那你們就只管過來。今年咱們換個新鮮吃法，除夕不煮大桌飯菜，在家涮火鍋，熱乎又熱鬧，照樣紅紅火火過年。等會兒我就去給爸媽和大哥大嫂說一聲，一大家人聚齊才像樣。”
玉芬溫和的笑著說：“都行，家裡過年圖的就是團圓，你怎麼安排都好。”
“那我現在就去老院說一聲，免得大哥大嫂私下再忙活準備飯菜。”
長青說完便抬腳出門，徑首往老院走去。
踏進院子，就看見秀蓮正坐在屋簷下，悶悶不樂地給小麗梳理頭髮，眉眼間滿是年末的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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