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爹望著眼前的大兒子，心底只覺得無比陌生。當著他的面，對著弟妹拍桌怒吼，一番話冠冕堂皇，實則荒唐至極。他說沒有女兒的養老的道理，可這些年，別說是實打實的照料，連一句虛情假意的關心，他都從未得到過。
李老爹緩緩開口：“福貴，你口口聲聲說希望我在李家坳養老，倘若你真有這份心，那我便依了你，從今往後搬到你家住。你方才也說了，沒有女兒養老的道理，往後玉鳳，玉芬也不必再出養老錢了。這樣也好，言傳身教，你也給李強李東立個榜樣，我現在就去收拾衣服。”說完，李老爹就要起身。
這話一齣，李福貴臉上血色瞬間褪去，紅一陣白一陣，侷促得說不出話。
他連忙開口：“爹，不是我不想孝順你，搬到我家住實在不現實，你也清楚，我沒多大能耐，拉扯兩個兒子己經很吃力了，一年到頭連肉都難得吃上幾回。但你跟著福川就不一樣了，他如今養豬場開得紅火，月月有肥豬出欄，月月有進賬，你跟著他，才能享清福，我也能經常過來陪著你。”
福貴說完，李老爹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他抬手摸著自己的頭，皺起了眉頭：“老大，倘若你真心願意盡孝心，我願意跟你走，我也不嫌你家吃住條件不好，可你口口聲聲說希望我給你養老，卻又不願意出錢，又不願意出力。”
李老爹抬手按住額頭，眉頭緊緊皺起，呻吟出聲：“哎喲，頭疼得厲害，天旋地轉的。”
玉芬與玉鳳聞言連忙快步上前，焦急問道：“爸，您怎麼突然不舒服？要不要立刻去鎮上醫院瞧瞧？”
福川心裡一緊，當即站起身，快步湊到李老爹身旁仔細察看。
一旁的李福貴見事態不對，心底打起算盤，悄悄拽上兩個兒子，打算趁早脫身。
“爹，急什麼，我飯還沒吃完呢！”李東嘴裡還塞著飯菜，不情願地掙扎。
“還吃什麼吃！眼下家裡亂成一團，趕緊跟我回家！”李福貴不由分說，一手一個扯住兄弟倆的胳膊，硬往院門外拉。
李老爹抬眼斜斜瞥了福貴倉皇離去的背影，繼續拔高聲音，一聲聲痛呼：“哎喲……頭疼得受不住嘍。”
首到望著李福貴帶著兩個兒子的身影走遠，消失在路口，李老爹才慢慢收住了呻吟。
“爸，你到底哪兒難受，我們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吧。”玉芬憂心忡忡追問。
李老爹忽然呵呵呵一笑：“我身子沒啥毛病。”
眾人聽聞皆是一愣，彼此對視一眼，瞬間恍然大悟。
“都接著吃飯吧，吃完飯稍作休息，我們就收拾東西回林家莊。”李老爹淡淡開口。
張婆婆忍不住笑道：“果真薑還是老的辣，平日裡看著你總被大兒子算計，我還當你真是老是老糊塗了，沒想到連裝病脫身這法子都想得出來。”
屋裡頓時響起一陣笑聲，大家重新端起碗筷，繼續吃飯。
唯獨李老爹望著滿桌飯菜，半點胃口也無。一聽見自己身子不適，大兒子逃得比猴子還要迅速。他輕輕搖頭，心中五味雜陳。
想當年，有一口好吃的，永遠先緊著這個長子。福貴看上媳婦，回家鬧著要成婚，家裡立刻騰出最好的屋子給他當作婚房；玉鳳出嫁帶回的彩禮，福貴張口索要，說是用來修新房，他二話不說全數交出。家裡傾盡財力幫他蓋好房子，事成之後，他生怕弟弟妹妹拖累自己，急匆匆分了家。
李老爹原本以為，往日諸多付出總能換來一絲念舊之情。可待到自己生病，福貴不聞不問；如今瞧見自己手頭存有積蓄，便百般算計，連兩個孫子也被他教得自私蠻橫。只是人活到這把歲數，根深蒂固的心思，又哪裡聽得進旁人的道理？
午飯結束，玉芬與玉鳳去到灶屋清洗碗筷。小芹走進房間，取出兩個備好的紅包遞給玉芬：“三姐，這兩個紅包是孝敬爹和張婆婆的。這幾個月他們住在我這邊照顧我，待我如同親閨女，我心裡十分感激。我若是當面遞錢，兩位老人定然不肯收下，等他們回到林家莊，麻煩你幫忙轉交。”
玉芬接過紅包：“我替兩位老人謝謝你。你平日裡也要多愛惜身體，有空可以找村裡相熟的婦女，日常搭搭手幫忙。”
小芹輕輕點頭，含笑應下：“我曉得。”
另一邊，張婆婆進屋幫李老爹整理打包衣物。小夕、小念一溜煙跑進屋裡，仰著頭說道：“婆婆，我們來幫忙！”
雪梅和平安夜湊進來看熱鬧，幾個孩子七手八腳幫忙疊衣服，大大小小的包袱很快收拾妥當，分量不算沉重，幾個孩子搶著幫忙拎包袱。
眾人同小芹，福川一家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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