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自制火鍋吃得熱熱鬧鬧，林老坎心裡暢快，不由得多飲了兩杯。一旁的李老爹悄悄鬆了口氣，還好方才席間風平浪靜，親家母沒有當眾鬧出事端。農村人家最是忌諱除夕團圓之日爭吵，若是大吵大鬧，一整年心裡都堵得慌。
午飯散席，玉芬同張婆婆一道，將桌上剩下的菜品收攏收拾妥當，打算晚上添些新菜，接著煮火鍋。
桌面清理乾淨，長青和長文合力把大圓木桌抬到牆邊靠著。玉芬轉身進屋，捧出花生、瓜子與水果糖擺上方桌。壯壯和小麗一見糖果，立刻湊上前，又大把大把往衣兜裡塞。
秀蓮瞧著兩個孩子，嘴角噙著笑意，半點沒有上前制止，反倒暗自覺得兩個娃娃機靈。
玉芬無奈搖頭，餘下糖果本就不多，也懶得再進屋去取。
林老坎帶著幾個兒子圍坐在火盆邊烤火，他饒有興致開口問道：“長順，大慶那邊光景如何？和咱們西川比，差別大不大？”
長順嘆了口氣，緩緩說道：“爸，剛過去的時候真是處處不習慣。春天大風不斷，夏天短促，冬天更是冷得刺骨，動輒零下一二十度，遠遠比西川難熬。剛開始我實在扛不住，只是當兵在外，哪能做逃兵。不怕你們笑話，頭一年夜裡，我常常一個人蒙著被子偷偷抹眼淚，不敢對外人講，生怕遭人取笑。日子久了，慢慢也就適應下來了。”
長順說得輕描淡寫，秦大秀聽得心頭一陣發酸，心疼不己：“兒啊，受了這麼多委屈，寫信回家怎麼半句不提？”
說了又能怎麼樣，路途遙遠，你們也幫不上忙，苦楚只能自己嚥下。”長順平靜回道。
林老坎伸手拍了拍長順的後背，感慨道：“吃過這些苦頭，你才算真正長成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幾人閒談間，長順從隨身帶回的大號帆布包裡翻出一袋奶粉。米白色塑膠包裝袋印著紅色鑽井鐵塔圖案，下方畫著一頭黑白花奶牛，正中印著大字：大慶牌全脂甜奶粉。
“二哥，這袋奶粉你拿給二嫂她爹嚐嚐，老年人喝著補身子。路途遙遠，也沒什麼稀罕伴手禮，這奶粉在當地十分出名。”
長順說著，將奶粉遞向長青。
長青剛伸手接住，秦大秀猛地站起身，一把將奶粉搶回手裡，笑著說道：“長順，我和你爹還沒嘗過呢，怎麼先往外送人？”
“媽，包裡還有好幾袋，分出一袋給李老爹不礙事。”
長順說完，再次把奶粉拿過來交到長青手上。長青轉身走進堂屋，把奶粉遞給靜坐屋內的李老爹：“爸，這是三弟從大慶帶回來的奶粉，您留著嚐嚐鮮。”
秦大秀看著這一幕，心裡格外不痛快，當即開口：“行了，你們跟我回老院，我先把屋子收拾出來，等到傍晚再過來吃晚飯。”
“這會兒還早，我們兄弟幾個正聊得投機。不如讓謝琴先跟你回去收拾屋子，我們晚些再回。”長順說道。
“也好！”秦大秀順勢拎起地上沉重的帆布包袱，“我先幫你們把行李拿過去，老三媳婦，你隨我來。”
謝琴不好推脫，只能安安靜靜跟在秦大秀身後，一同往老院走去。
踏進老院，秦大秀總算踏實下來，緊緊盯著這些行李，生怕長順再拿出什麼稀罕東西分給外人。她抬手指向東邊廂房：“今晚你們就住這間屋，我去拿被褥枕頭，你等會兒自己動手鋪一下。”
“好。”謝琴安靜站在院壩中等候。
秦大秀進屋翻找許久，抱出一套舊被褥床單，布料雖洗得乾乾淨淨，卻早己泛舊。她將被褥遞到謝琴面前：“床單被子都洗過了，你抱進房鋪好就能歇息。”
正巧秀蓮抱著看熱鬧的心思走進院門，將眼前一幕盡收眼底。她心裡暗自品評，這秦大秀當真看人下菜碟！先前周冰冰上門，鋪的全是嶄新被褥床單，就連熱水袋都早早備好；如今老三媳婦歸來，只拿出壓箱底的舊被褥隨便應付。
秀蓮緊跟著謝琴走進廂房，臉上掛著和氣的笑容，主動搭話：“老三媳婦兒，你知道我是誰不？”
“吃飯的時候長順己經介紹過了，你是大嫂，是長柱大哥的媳婦兒。”
秀蓮說：“嗯，我就是大嫂，你多大呢？”
謝琴老實答道：“過完年，就三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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