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家老宅的書房裡。
鍾正國摘下老花鏡,把手裡那份《關於漢東省近期人事調整情況的報告》扔在紅木書桌上。
報告是他在中組部的老部下悄悄傳過來的,裡面詳細記錄了漢東省委常委會上,劉楊如何強行推動周明德提拔、如何否決沙瑞金意見的經過。
“看看,你看看!”鍾正國手指敲著桌面,“這個劉楊,越來越不像話了!”
坐在對面的侯亮平縮了縮脖子,沒敢接話。
他回北京已經快一個月了。這一個月,日子過得憋屈。
反貪總局那邊沒給他安排新工作,就讓他“協助處理積案”,其實就是晾著他。
漢東那邊傳來的訊息,沒一個讓他舒心的——陳海發配檔案館,李達康停職檢查,沙瑞金在常委會上節節敗退。
“爸,您消消氣。”鍾小艾端了杯茶過來,放在父親手邊,“亮平這不是回來了嗎?人沒事就好。”
“人沒事?”鍾正國瞪了女兒一眼,“人是回來了,可前途呢?整個官場都在背後戳你脊樑骨,罵你是靠老丈人撐腰的軟飯男!在漢東被劉楊當眾戳穿真面目,連句反駁的話都講不出來,反貪總局誰敢用他?”
侯亮平臉上火辣辣的。
這話戳到了他痛處。
那天在漢東省委會議室,劉楊當著一屋子人的面,說他侯亮平靠老婆上位、吃軟飯,字字誅心。他當時氣得差點吐血,可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鍾小艾的父親是鍾正國,副國級領導,這層關係誰不知道?
“爸,那不是我的錯,我只是在執行上級交辦的反腐任務……”侯亮平憋了半天,聲音支支吾吾。
“不是你的錯是誰的錯?”鍾正國聲音更大了,“查了一個趙德漢,你就真把自己當成反腐英雄、正義化身了?我三令五申提醒你,漢東水深,劉楊根基穩固,讓你收斂鋒芒、看清局勢,你偏不聽!”
侯亮平低著頭不說話了。
鍾小艾看不下去了:“爸,您少說兩句。亮平在漢東也沒做錯什麼,查趙德漢是上級交辦的任務,他完成了。劉楊那麼說,是嫉妒,是打壓!”
“嫉妒?打壓?”鍾正國冷笑,“小艾啊,你還是太年輕。劉楊用得著嫉妒他?人家是省長,封疆大吏,侯亮平算什麼?一個副廳級的反貪局長,在人家眼裡就是個小卒子!人家踩你,不是嫉妒,是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裡。”
“說白了,侯亮平你根本就是野心遠超能力,傲氣配不上本事,仗著我鍾家的勢力橫衝直撞,結果呢?一敗塗地!”
“侯亮平,你醒醒吧!別再活在自己編織的正義夢裡了,你所謂的理想、堅守,在真正的權力面前,一文不值!你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才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這話更難聽。
侯亮平覺得胸口堵得慌,喘不上氣。
“爸,那您說,我現在怎麼辦?”他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怎麼辦?”鍾正國看著他,“老老實實在北京待著,哪兒也別去。等過兩年,風聲過去了,我想辦法給你挪個地方。去個清水衙門,混個正廳退休,也算對得起你了。”
“就這麼算了?”侯亮平猛地站起來,“我被劉楊當眾羞辱,就這麼算了?陳海還在檔案館受苦,李達康被停職檢查,沙書記在漢東孤立無援,就這麼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