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已經站起來準備走的人,動作都僵住了。
沙瑞金也停住了腳步,轉過身看著劉楊。
“沙書記,會還沒開完,怎麼就散會了?”劉楊拿起桌上的方案,“我已經讓省發改委和省建設廳聯合制定了光明峰專案的善後處置方案,包括對受損群眾的賠償標準、安置方案、責任追究建議。”
“我知道今天在座各位可能覺得我說的話太沖,我不怕你們覺得我再掀蓋子。今天這個蓋子,我必須徹底掀開它。”
他翻開方案,一字一句地念了起來:“受損群眾賠償方案分為三部分。已經搬遷但尚未安置的群眾,由省政府先期墊付安置資金,在一九九八年年底前全部安置到位。”
“被拖欠工資的農民工,由省財政設立專項資金,在三個月內全額清償。”
“此外,對在這起事件中存在失職瀆職行為的幹部,建議紀檢監察部門依法依規進行調查。”
唸完這一段,劉楊合上方案,看著沙瑞金:“沙書記,這個方案,我已經讓發改委和建設廳反覆論證過了。資金的來源也基本落實了。”
“現在需要省裡做的,就是把這個方案正式確定下來,然後向社會公佈。你覺得呢?”
沙瑞金站在那裡,臉色變幻不定。他看了看劉楊,又看了看在場的其他人。
沙瑞金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話:“方案先印發給各位常委,大家回去看一下,有什麼意見明天常委會上再討論。今天先到這裡。”
這一次,沒有人再停下來。大家收拾好東西,魚貫而出。
會議室裡只剩下劉楊和沙瑞金兩個人,還有坐在角落裡沒有動的陳岩石。
沙瑞金走到陳岩石面前,彎下腰,輕聲說:“陳老,我送您回去。”
陳岩石抬起頭,看了沙瑞金一眼,目光轉向劉楊:“劉省長,你今天的發言,很有水平。”
劉楊站在會議桌前,淡淡地回了一句:“陳老過獎了。我只是說了一些該說的話。”
“有些話,該說不該說,要分場合。今天的場合,有些話不該說。”陳岩石的語氣帶著教訓的意味。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分寸。常委會不是菜市場,不是誰嗓門大誰就有理。”
劉楊微微一笑,那笑容禮貌而冰冷。
“陳老說得對。常委會不是菜市場。所以我覺得,在常委會上更應該講事實、講道理,而不是講資歷、講人情。您覺得呢?”
陳岩石的臉色沉了下去。他站起來,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向門口走去。
沙瑞金趕緊扶住他的胳膊,兩個人慢慢地走出了會議室。
高育良從門口走了進來。他一直沒有走遠,等在走廊裡。
他走到劉楊面前,低聲問道:“今天這個會,沙書記那邊肯定會有所反應。”
“我知道。”劉楊整了整袖口的紐扣,“但他反應又如何?我今天說的話,句句都在理。”
“他沙瑞金再大的本事,也不能當著所有人的面否了這套方案。民心向背,總得有人去說那些他們不敢說的真話。”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方案我已經讓發改委那邊連夜修改好了,明天常委會上,我們過一遍。善後的事,不能再拖了。趁著今天在會上的這股風,徹底把這個蓋子掀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