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會上那場風暴的訊息,不到半天就傳遍了光明區的大小機關。
李達康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詳情的。給他打電話的是省委辦公廳的一個熟人,關係還不錯。
“達康同志,昨天會上劉省長跟沙書記拍了桌子,連陳老都被他懟了。你可當點心,現在省裡的風向不穩當,你那個區長位置未必坐得熱。”
掛了電話,李達康坐在辦公桌前,盯著桌上那堆待批的檔案,好半天回不過神。
桌上的電話又響了。他接起來,是孫連城的聲音。
“達康同志,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孫連城的語氣很平靜,李達康心裡卻咯噔了一下,放下電話就去了孫連城的辦公室。
孫連城桌子上放著一份檔案,封面是白色的,沒有標題,只在右下角印了一個紅色的機要章。
“昨天省委常委會上的情況,你應該聽到了吧?”
“聽到了一些。”
“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孫連城看著他,“劉省長在常委會上提出的光明峰專案的善後處置方案。方案裡有幾條硬措施,其中一條跟你有直接關係。”
李達康的心提了起來。
“方案提出,要對光明峰專案立項決策過程中存在失職瀆職行為的幹部進行追責。”
李達康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但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不讓自己顯得太失態。
“追責範圍包括哪些人?”
“方案沒有具體點名。但描述了一段話。專案立項過程中,違反民主決策程式,未經充分論證即強行上馬的決策者。”
李達康知道這段話說的就是他。
當初光明峰專案立項時,他在市委常委會上力排眾議,壓下了所有的反對意見。
專案書甚至沒有經過專家評審,他就拍板決定了。
那些反對意見、那些專家評審的缺失,現在每一樁每一件,都變成了迴旋鏢,扎回他自己身上。
“孫書記,你怎麼看?”
“達康同志,我們搭班子也有一段時間了。我瞭解你的為人,也理解你現在的處境。”
“但有些事情,我還是要說。光明峰專案當初是怎麼上馬的,你比我清楚。如果劉省長的方案通過了,你打算怎麼辦?”
李達康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發現自己說不出我接受組織調查這句話。
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他太清楚接受組織調查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政治生命的終結,意味著過去幾十年的奮鬥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意味著他可能從一個被人恭恭敬敬叫李書記、李區長的領導,變成一個被紀委約談、被媒體曝光、被千夫所指的物件。
他做不到。至少現在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