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層隔音玻璃、減振墊層、聲屏障,每一項都有明確的技術要求和造價預算。
最後面附著一張驗收意見,上面簽著當時分管副區長的名字,但驗收結論一欄寫的是部分達標,後面沒有任何後續整改說明。
那幾個字像是專門留給後來者看的——問題被發現了,但沒有人在乎。
“當時負責驗收的人,現在在哪?”
馬千里猶豫了一下:“調到市環保局去了。當副局長。”
“他當時簽了這份環評報告,驗收結論寫的是部分達標。既然部分達標,為什麼不整改?整改責任是誰的?”
“這個……”馬千里支支吾吾,“時間太久了,當時的經辦人大部分都調走了,具體情況很難查清了。”
“那就查。把三年前所有經手這個專案的人,一個一個給我列出來。不管他們現在在哪個單位,全部列清楚。”
馬千里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李區長,這樣查下去,得罪的人會很多……”
“得罪人?”李達康抬起頭看著馬千里,“我今天在施工現場已經看到了,老百姓的耐心已經被消耗了三年。”
“當官怕得罪人,那老百姓就該得罪了?這個賬,你去算。”
馬千里沒有再說話,最終點了點頭:“我馬上去辦。”
馬千里出去之後,李達康拿起電話,撥通了劉楊的號碼。
“劉省長,今天地鐵三號線光明區段施工現場,發生了一起群體事件。”
“群體事件?嚴重嗎?”
“已經控制了。但我承諾了居民一個月內裝好隔音設施,施工時間也要調整。”
“錢從哪來?”
“我正要跟您彙報這個事。隔音設施的安裝費用,大概需要三百萬左右。區裡財政實在拿不出這筆錢,我想請省裡支援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這筆錢,我可以撥給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您說。”
“你要讓那個張德勝參與到隔音設施安裝的監督工作中來。讓他當群眾監督員,全程參與。裝完以後,他要簽字確認合格,這筆錢才算報銷。”
李達康拿著手機愣了一下。
這一招他不是沒想到,但從劉楊嘴裡說出來,透著一股老辣的實戰味兒。
不是錢的問題,是信任的問題。
讓張德勝自己來盯著這筆錢花在了哪兒,比任何紅標頭檔案都管用。
“我明白了。劉省長,謝謝您。”
“不用謝。你今天在現場的處理方式,我聽說了。當場承諾、當場簽字。這種方式雖然冒險,但對於解決積壓問題,很有效。”
掛了電話,李達康坐在辦公桌前,把剛才在施工現場寫給張德勝的承諾內容又謄抄了一遍,在末尾加了一行字:“全程接受群眾監督員張德勝同志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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