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站在墓穴前面,看著那塊嶄新的墓碑,蹲下來把白菊花放在碑座上。
中年女人從塑膠袋裡拿出香燭和紙錢,蹲在碑前默默地燒了起來。
侯亮平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以前在反貪局的時候,他面對的是犯罪嫌疑人,他知道該怎麼問話、怎麼施壓、怎麼撬開對方的嘴。
但面對一個正在哀悼親人的普通人,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中年女人燒完紙錢之後站起來,朝他點了點頭:“謝謝你帶路。”
“不客氣。”侯亮平說。
中年夫婦沿著來路往回走。侯亮平跟在他們後面,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
走到停車場的時候,中年男人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是新來的吧?”
“對。”
“怪不得。你剛才帶路的時候繞了好幾個彎。我父親的墓,我來過三次了,我記得路。”
“從大門口進來,沿著主路走到第二個岔路口,右拐,走到頭,左拐,第三排就是。你剛才帶我們走的是反方向。”
中年男人的語氣並不嚴厲,甚至算不上批評,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但正是這種平淡的陳述,讓侯亮平感到了更深的難堪,他是一個連墓區的基本路線都記不清的工作人員。
“不好意思,我剛來不久,還不太熟悉。”侯亮平的聲音低了下去。
中年男人沒有再說什麼,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黑色轎車發動起來,駛出了青龍山的山門,消失在彎彎曲曲的山路盡頭。
侯亮平站在停車場的水泥地上,站了很久,趙大姐的聲音從辦公樓裡傳出來:“進來吃飯了!今天食堂蒸的紅薯,再不來涼了!”
侯亮平回過神來,轉身走進了辦公樓。
食堂在一樓的最裡面,是一個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小房間,擺著一張摺疊桌和幾把塑膠凳子。
趙大姐、小王、小李和老劉已經圍坐在桌子旁邊了,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個蒸紅薯,正在剝皮。
趙大姐看到侯亮平進來,指了指桌上剩下的那個紅薯:“你的,自己拿。”
侯亮平在桌邊坐下,拿起那個紅薯,剝開皮,咬了一口。紅薯很甜,但嚼在嘴裡卻沒什麼味道。
他的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那對中年夫婦的事情,尤其是那個中年男人說的那句“你剛才帶我們走的是反方向”。
“老侯,你今天核對了幾塊碑?”小王一邊剝紅薯皮一邊問,語氣隨意
“七十三塊。”
“還有二十五塊沒核對完。下午繼續幹吧,爭取今天把東區全部搞定。明天西區那邊也有活,要清理排水溝,你一起幹。”
侯亮平握著紅薯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清理排水溝?那不是老劉的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