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開始有人圍過來看熱鬧。有人拿出手機開始拍照,有人指指點點,有人小聲議論。
侯亮平站在旁邊,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
以前在反貪局,他審人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場景,他坐在審訊室裡,嫌疑人坐在對面,他問,嫌疑人答,一切都按程式來,一切都按規矩來。
但現在,他站在大街上,面對著一個憤怒的修車攤主,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人,那些程式和規矩,在這裡完全用不上。
陳志強看著那個中年男人,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對講機:“指揮中心,指揮中心,解放路和中山路交叉口,有人佔道經營,拒不配合,請求支援。”
對講機裡傳來回應:“收到,馬上派人過去。”
中年男人聽到對講機裡的聲音,臉色變了變,但依然嘴硬:“叫人來?叫人來我也不怕!我就在這兒修車,我看你們能把我怎麼樣!”
幾分鐘後,兩輛執法車開了過來,從車上下來四五個城管。
陳志強走過去,跟他們說了幾句,然後那幾個人走到修車攤前,開始動手收工具。
“你們幹什麼?你們憑什麼收我的東西?”中年男人急了,衝上去想阻攔,但被兩個城管攔住了。
“師傅,你佔道經營,我們依法暫扣你的工具。”一個城管說,語氣很嚴肅,“你明天來局裡接受處理,交了罰款,工具還你。”
“我不交!我沒錢!”中年男人吼著,掙扎著,但被兩個城管牢牢按住。
工具被收走了,裝上了執法車。中年男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工具啊!我的飯碗啊!你們這些土匪,強盜!”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錄影片,有人大聲議論。
“城管又欺負人了!”
“就是,人家修個車容易嗎?”
“太過分了!”
侯亮平站在旁邊,看著那個坐在地上大哭的修車攤主,看著周圍那些憤怒的群眾,看著陳志強和其他城管面無表情的臉。
“走吧。”陳志強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看了,這種事兒多了去了。幹咱們這行,就得習慣。”
侯亮平點了點頭,跟著陳志強往回走。走了幾步,他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個還坐在地上大哭的修車攤主。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剛進反貪局的時候,他的師傅對他說過一句話:“亮平,你要記住,法律是冰冷的,但執法的人要有溫度。”
那時候他不懂這句話的意思。現在,他好像懂了,但又好像沒懂。
法律是冰冷的,但執法的人要有溫度。
可是,溫度在哪裡?
在那些被暫扣的工具裡?在那些被驅趕的小販裡?在那些坐在地上大哭的普通人裡?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今天開始,他也要成為那個冰冷執法的人中的一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