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措辭很常規,但落款處的簽發人讓他心裡再起波瀾,程度。
“複查範圍包括哪些案件?”侯亮平問。
“所有已結案件,重點是……田國富經手的那些。”
田國富那個剛剛被雙開、移送司法的前省紀委書記,現在成了漢東官場最大的禁忌。誰跟他沾邊,誰就倒黴。
“這些案卷,有些可能已經移交檔案館了。”侯亮平說。
“移交的也要調回來。程度局長親自交代的,一定要全面、徹底。您以前在最高檢,對這類複查工作有經驗,所以處裡決定,這個任務就交給您來牽頭。”
侯亮平抬起眼睛,看著鄭處長。鄭處長的表情很誠懇,但侯亮平聽出了這話裡的潛臺詞,這個燙手山芋,後勤處沒人想接,正好扔給你這個“有經驗”的前處長。
“需要多長時間?”侯亮平問。
“局裡要求一個月內完成。時間緊任務重,您多費心。需要人手的話,可以從小王那邊調兩個幫忙。”
侯亮平點點頭,沒再說什麼。鄭處長拍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侯亮平看著桌上那份檔案,又看了看旁邊那三摞等待歸檔的舊卷宗。他知道,所謂“複查”只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要把田國富這條線徹底挖乾淨,把所有跟他有過關聯的人和事都翻出來曬一遍。
而他,因為曾經在最高檢工作過,因為曾經跟田國富有過工作交集,就成了執行這個任務最合適的人選。
他翻開檔案第二頁,看到了複查小組的名單。組長是程度,副組長是陸亦可,組員一欄裡,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午飯回來時,辦公室裡沒人,老趙和小王都去午休了。他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想休息一會兒,但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這些年的事。
他想起了剛到漢東時的意氣風發,想起了在反貪局辦案時的雷厲風行,想起了跟高育良的師生情誼,想起了和陳海、陸亦可他們並肩作戰的日子。那些畫面像老電影一樣在腦子裡回放,清晰得讓人心痛。
然後他想起了劉楊,那個空降到漢東的省長,背景深厚,手段強硬,一路把他從反擼下來直到現在。
下午兩點,侯亮平開始整理鄭處長交給他的那份複查清單。清單很長,列了一百多個案卷號,涉及田國富在紀委期間經辦的所有重要案件。
他需要把這些案卷從檔案館調出來,一本一本核對,找出可能存在問題的環節。
他拿起電話,打給檔案館。接電話的是個年輕女孩,聲音很甜:“您好,漢東省檔案館。”
“你好,我是省檢察院反貪局後勤處的侯亮平,需要調閱一批案卷。”
“請提供案卷號和調閱手續。”女孩說。
侯亮平報了幾個案卷號,然後說:“調閱手續我明天讓人送過去。”
“好的。另外提醒您,田國富相關的案卷屬於敏感材料,調閱需要局級以上領導簽字。”
侯亮平愣了一下:“以前不需要啊。”
“這是新規定,上週剛下的。”女孩的語氣依然很甜,但話裡的意思很明確,沒有領導簽字,這些案卷你拿不到。
侯亮平掛了電話,盯著手裡的清單。局級以上領導簽字,這意味著他得去找程度,或者去找陸亦可。找程度,等於自取其辱;找陸亦可,他拉不下那個臉。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最終拿起那份清單,起身出了辦公室。他沒去找程度,也沒去找陸亦可,而是直接去了鄭處長的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