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了足有半分鐘才把手抽出來,指尖上一點油漬都沒沾到,膛線完好,沒有任何磨損痕跡。
他站起身的時候嘴角扯了一下,那神色說不上是笑還是什麼,喉結滾了兩滾,終究沒說出話來。
朱鹽亭走過來,沒說漂亮話,只拍了一下他肩膀。
“休息三天,三天後繼續排產第七門。”
老匠頭點了下頭,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那排炮一眼,這才把手裡一直攥著的擦膛油布塞進腰帶裡,頭也不回地朝宿舍方向走了。
朱鹽亭轉頭看向小鐵。
小鐵已經從懷裡掏出那隻巴掌大的木盒,遞到他面前。
盒蓋開啟,十二枚銅帽整齊排列,指甲蓋大小,底部封著薄銅箔,暗金色表面打磨得乾淨。
“三十次試驗,最後十次連成七發。”小鐵的語速很快。“銅皮兩釐半,擊針落高四寸,這組引數最穩,阿貴做了套沖壓夾具之後封帽廢品率降了一半。”
“日產?”
“雷酸汞製備是瓶頸,每天夠做四十枚的量,沖壓封帽阿貴帶兩個學徒能出三十枚成品。”
朱鹽亭蓋上木盒收進懷裡。
“離換裝還早,先把這批存著。眼下燧發槍彈藥優先吃飽,火帽的事等打完這一仗再說。”
小鐵應了聲退到一旁。
朱鹽亭站在河灘中央,晨風從東面河谷灌過來,帶著二月底特有的溼冷,他從袖袋裡摸出最後小半塊壓縮口糧掰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掉,包裝紙攥成團扔進靴筒。
系統面板的資料他不用閉眼也記得清楚。
六門炮,八十六發彈,每門不到十五發。
按實戰射速,全力輸出撐不過七分鐘。
但七分鐘夠了。
李自成的人見過紅衣大炮,見過虎蹲炮,學會了散陣衝鋒堵裝填間隙的打法,但他們沒見過一分鐘能打兩發,八百步外命中人形標靶的東西。
六門同時開火的頭一輪齊射落下去,那些從沒經歷過空爆彈洗地的步兵方陣會在三十秒內喪失建制。
不是殺多少人的問題,是他們對戰爭的全部經驗會在第一聲炮響之後徹底作廢。
“套馬,回大同。”朱鹽亭翻身上馬,話音落得乾脆,射擊場上所有人都聽清了。
“六門炮連夜走,天亮之前進防線。”
炮隊在身後排成長列往北移動,車輪碾過凍土的吱嘎聲混著馬蹄聲在清晨的河谷裡迴盪。
朱鹽亭在馬背上咬著壓縮口糧的碎渣,目光穿過前方的晨霧,落在北面那片灰藍色的天際線上。
趙鐵山策馬跟上來,並轡走了一段路才開口。
“大人,方光琛出了南門之後,未往宣府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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