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堂只剩火盆裡的紙頁捲曲發黑，邊角不斷落進灰裡。
馬士英扶著桌沿，喉嚨滾了幾下，終於把腰桿撐直。
“本閣部可下書，令南京全城歸附，可保潞王束手就縛，可保江南半壁不動刀兵，督帥要庫銀，要官冊，要漕運圖冊，本閣部都能給。”
“你要是今天還坐在御座上，這話我興許掂量掂量。”
朱鹽亭朝堂外抬了抬下巴。
“現在呢，喊開城的是你的禁軍，搶銀庫的是你的勳貴，連給你燒紙的人都跑光了。”
“馬閣部，你拿什麼跟我談？”
馬士英嘴角抽動，眼珠在門窗之間來回掃，手指抓住桌沿，指甲刮出幾道白痕。
他剛張開嘴，前院大門已經被人從外面撞開。
火把的光透過窗紙漫進來，院外一片嘈雜，有人扯著嗓子喊，馬閣部在裡面，抓活的領賞。
夜裡衝散的亂兵已經搶到了玄武湖邊，那些人吃了三個月空餉，手裡沒有糧，也沒有退路。
馬士英面上的血色退盡，抄起燭臺，轉身撲向側門。
院裡火銃響起，一聲，兩聲，隨後連成一片。
鉛子穿過窗欞，木屑四處飛濺，馬士英衝到側門前三步，身子向前栽倒，官袍後心多出一個黑窟窿，血沿著繡鶴補子漫開。
門外銃聲漸稀，亂兵搶走散落的銀箱，轉眼退進夜色。
朱鹽亭坐在椅子上沒有動，聽完最後一響，才起身撣了撣袖口。
“死在自己發的兵手裡，比凌遲體面。”
鐵猴從門外進來，槍管在袖口擦過。
“氣絕了，驗過。”
“搜，文書，賬冊，印信，一張紙都不許燒。”
朱鹽亭走到院中，從懷裡掏出訊號槍，槍口朝天。
“給趙鐵山發訊號。”
紅綠兩道光先後升上夜空，在湖面上綻開兩團亮色。
聚寶門方向先是一陣沉寂，隨後傳來鐵鏈墜地的聲響。
守門把總帶著一營譁變守軍砍斷門閂，兩扇包鐵大門朝內洞開，門軸呻吟，聲響沿著城牆傳出去老遠。
“聚寶門的門閂，是咱們半年前埋的暗樁帶人砍的。”
鐵猴站在朱鹽亭身邊。
“編號第七，南京城裡還有幾個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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