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怎麼下來了?往年祖地試煉從來沒有長老中途干預啊!”
三名長老面色凝重,目光銳利地在巨洞中掃視一圈,靈識全方位覆蓋,逐一排查每一個角落。凌霄垂著眼,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周身靈氣波動微弱混沌,跟旁邊幾個嚇得面無人色的外門弟子沒有任何區別。
片刻之後,三名長老的靈識沒有發現異常,互相對視一眼,其中一人皺眉道:“警報是從東柱方向傳上來的,但東柱那一帶的陣紋已經自行恢復平靜了。下去看看。”
三人轉身躍入通向下方更深處的裂縫,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凌霄坐在石臺上,表面上呼吸平穩,掌心卻微微攥緊了。東柱方向的異動暫時平息了,但那三名長老下去之後如果仔細探查,未必不會發現那截龍骸爪骨上的變化。他需要在更長遠的層面上做好應對準備。
一個時辰的時限到了。穹頂上傳來一聲鐘鳴,考核弟子們陸續從石臺上起身,沿著甬道返回地面。凌霄走在隊伍最後面,踏出石門回到天演廣場的時候,日光落在臉上,晃得他眯了眯眼。
白鬚老者站在高臺上,翻閱著手中一面玉盤,玉盤上記錄著十五名弟子在祖地中的靈氣吸納量、符文參悟進度等綜合評分。凌霄掃了一眼——自己排在第七,不上不下,恰好穩穩卡在晉級名額的中段。沒有太出挑,也沒有太落後,完美地掩藏了他真正深入陣眼的行為。
“第十名及以前者,入內門。”白鬚老者抬頭宣佈,“名冊稍後公示。今日散罷。”
凌霄轉身往外走,腳步不快不慢。
他穿過內門廣場,走過外門山道,推開自己那間柴房的院門。白團正在院子裡追一隻不知從哪來的花蝴蝶,見他回來立刻拋棄蝴蝶竄到他腳邊繞圈打轉。凌霄彎腰把它撈起來揣進懷裡,關上院門,走進屋內,將門閂好。
然後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後背的衣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方才在地下那一炷香的時間裡,他經歷了識海激盪、龍力爆發、陣法反擊、警報觸發,緊繃的神經直到此刻才稍稍鬆開。他盤膝坐到草蓆上,閉目內視,丹田中那縷從龍骸爪骨中吸納的龍氣已經安靜下來,正緩慢地向丹田中心凝聚,像一汪澄淨的金色湖泊,湖底隱隱浮現出一枚未成形的龍紋印記的輪廓。
這道龍氣比此前所有力量都精純厚重,源自同族遺骸中殘存的最後一點本源。凌霄能感覺到它正在潛移默化地改造自己的經脈——壁障更堅韌,容量更寬闊,能承受的龍力上限往上提了一截。此前他大概能支撐築基中期的龍力爆發,現在大約能再往上推兩成。
掌心那道金色烙印也比之前多了一圈暗金紋路,像幼麟初生的鱗甲。
識海深處,太古戰龍的殘魂安靜了一瞬,然後傳過來一道低沉的意念,比平時少了幾分倨傲,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
“……做得不錯。”
凌霄睜開眼,嘴角牽了牽。這是殘魂第一次用近乎肯定的語氣跟他說話。
他從懷裡摸出那捲獸皮地圖攤在膝上,指尖點在龍脈主陣眼的位置,沿著陣眼四周那些細密的硃砂標記一條一條看過去。姜鶴年在地圖上標註了七處”氣眼”——陣法的薄弱節點,但凌霄方才親身走了一趟,確認了其中有三處已經嚴重磨損老化,如果能集中力量同時衝擊這三處,整座大陣的鎮壓之力會在短瞬間被削弱四成以上。
但問題在於,那三處氣眼都在陣眼最深處,靠近龍骸本體的位置。他今天能靠近已經是機緣巧合加上姜鶴年的前期佈置,若要再次潛入,必須有一個正當的、不會被懷疑的理由。
凌霄閉目思索了片刻,忽然睜開眼。
內門弟子。他今天透過考核入了內門,內門弟子每年都有”祖地閉關修煉”的許可權,雖然次數有限、時間受限,但至少比外門身份有了名正言順的進入通道。
他收好地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內門方向鱗次櫛比的殿宇。
白團蹲在他肩頭,毛茸茸的尾巴掃過他的耳廓。
凌霄的眼底,赤紅龍瞳閃爍了一瞬又退去。他心中有個念頭正在成形——入內門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取得足夠的許可權、積攢足夠的資源、摸清宗門高層對祖地異常的警覺程度。
然後,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給這座壓在龍族骸骨上的大陣,一擊致命。
他望著遠處漸漸沉入山脊的夕陽,輕聲開口,像在跟肩頭的白團說話,又像在跟自己說:
“等著。”
識海深處,太古戰龍的殘魂緩緩闔上了豎瞳。但那雙瞳闔上之前,暗金色的光芒最後一次閃了閃,像一封遠古的回信,簡潔,卻分明: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