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地下巨洞在顫抖。
九根暗金龍柱共鳴震顫,陣紋上流轉的金色光芒忽明忽滅,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從凌霄腳下向四面八方蔓延,龍血巖的地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困在陣眼中央那具巨大龍骸微微抬起了頭骨——下頜骨縫間逸出一縷淡金色的煙塵,如一聲嘆息凝成了形質。
凌霄站在巨洞邊緣,暗金鱗紋從脖頸向上攀延,覆住了半張臉,額間猩紅獨角虛影已經完全凝實,泛著幽冷的血光。他的赤紅豎瞳死死盯著陣心的龍骸,渾身經脈中的龍氣像被點燃的石油一般沸騰翻湧,掙得他周身靈壓暴漲。
但就在他想要邁步向前的時候,大陣猛地反擊了。
九根龍柱同時亮起,繁複的陣紋從地面浮起升騰,在空氣中交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的金色大網,兜頭蓋臉地朝凌霄壓下來。那股鎮壓之力沉重如山,凌霄只覺雙肩一沉,膝彎一軟,整個人被壓得弓下腰去,膝蓋險些觸地。
渾身的骨骼咔咔作響,暗金鱗紋在鎮壓之力的擠壓下閃爍不定。
陣眼正中的龍骸猛然掙扎了一下,九條鎖鏈嘩啦啦繃緊,符文爆出一圈刺目的白光,將龍骸壓得更深。凌霄清楚地感知到龍骸中殘留的那縷意志在痛苦地抽搐——每一條鎖鏈都在抽取它的本源,鎮壓陣法用它的力量來壓它自身。
凌霄咬著牙,一寸一寸地直起脊背。
龍氣從識海深處噴湧而出,太古戰龍的殘魂發出一聲暴烈的低吼。那吼聲穿過了識海,穿過了凌霄的肉身,直接撞擊在大陣表面。陣紋編織的金色巨網劇烈震盪了一下,表面出現了蛛網狀的裂痕,鎮壓之力短暫地鬆動了半息。
凌霄抓住這半息,渾身龍氣猛然爆開,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流光向前彈射出去。他身形極快,踩著陣紋間隙的空隙穿梭,腳下那些陣紋在感應到龍族氣息的瞬間瘋狂亮起試圖阻攔,但凌霄的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了陣紋銜接處最薄弱的位置——那是姜鶴年給的獸皮地圖上用硃砂標註過的”氣眼”,被龍氣一衝便會短暫滯澀。
三息之後,他已經站在了陣眼邊緣。
九根龍柱環繞的中心,龍骸靜靜盤踞,骨骼巨大到令他仰頭才能望見全貌。龍頭骨低垂著,眼眶處兩個深洞正對著凌霄,像在凝視他。
那一瞬間,一道意志從龍骸深處傳遞過來。
凌霄沒有聽到聲音,但那股意志直接灌入了他識海,像冰水澆入沸油,激得他識海劇烈翻騰。那道意志極微弱、極殘破,但其中的情緒濃烈得讓他眼眶發酸——有認出同族血脈的狂喜,有被鎮壓三百年不滅的倔強,還有一道嵌入骨骼最深處、從始至終未曾消散的執念:看住陣眼,守住龍脈,等族人歸來。
凌霄的指尖緩緩伸出,觸到了龍骸最前方一枚斷裂的爪骨。
觸及的瞬間,爪骨表面崩開一層石化的硬殼,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骨質,一縷龍氣順著他指尖湧入體內,精純渾厚,比他此前吸收的所有龍氣加起來都要龐大。凌霄悶哼一聲,經脈脹得發痛,但他沒有鬆手。
那縷龍氣帶來的不止是力量,還有一段被封印在骨骼中的記憶碎片。
他眼前閃過了三百年前的畫面:無數人族修士懸在巨洞上方,合力撐起一座金色大陣,陣中困著一頭重傷瀕死的巨龍。巨龍渾身鱗甲碎裂了大半,龍血浸透了身下的岩層,但它仍昂著頭顱,龍瞳中燃燒著最後的桀驁。大陣壓下來的那一刻,巨龍沒有掙扎——它把自己的最後一縷意志嵌入了骨骼最深處,閉目之前低低地吼了一聲。
那吼聲裡只有一個字:“等。”
凌霄睜開眼。
他眼眶微紅,但龍瞳中的赤金色光芒絲毫沒有動搖。他鬆開爪骨,掌心那枚金色烙印變得更加耀眼明亮,烙印邊緣多了一圈極細的暗金色紋路,像新生的鱗片輪廓。那縷從爪骨中湧入的龍氣正在他丹田中凝聚,比此前所有的龍氣都更厚重凝實,隱約有結成一枚完整龍紋印記的趨勢。
但就在此時,大陣之外傳來了一道極其尖銳的嗡鳴聲。
九根龍柱中靠東側的那一根劇烈震顫起來,柱身表面的符文瘋狂旋轉,一道猩紅的警報靈光沿著柱基向上升騰。凌霄心頭一凜——他方才觸動了龍骸,大陣的鎮壓機制已經對陣法外部發出了警告訊號。青玄宗鎮守祖地的長老恐怕已經感知到了異動。
他必須走了。
凌霄最後看了一眼陣心中靜靜盤踞的龍骸,將那道殘存的意志牢牢記住,然後轉身,沿著來路疾掠而出。他剛衝出裂縫回到祖地主空間的瞬間,穹頂上方傳來劇烈的靈力波動,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地面急速下沉。凌霄收斂全身龍氣,暗金鱗紋迅速褪去,額間獨角虛影也縮回眉心隱沒不見,赤紅龍瞳退去後眼底只剩下一雙平靜的黑眸。
他快步走回考核弟子聚集的區域,神色如常地在一處邊緣石臺上盤膝坐下,裝出一副正在參悟靈氣的樣子。
幾息之後,三名身著深青色長老袍的中年修士從穹頂入口衝了下來,周身靈壓全開,金丹期巔峰的氣息毫不掩飾地席捲整座祖地。還在修煉的考核弟子們被這股靈壓震得齊齊睜開眼,面露驚惶。
“怎麼回事?”
”?老長門是!靈的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