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力道不大,但於豐年整條手臂像被鐵箍圈住了,掙脫不得。他麵皮一緊,正要催動靈力震開——凌霄鬆手了,後退一步,微微頷首:“於師兄承讓。”
於豐年僵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發紅的腕骨,又抬頭看了看凌霄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他沉默了幾息,嘴角重新掛上笑容,但這笑容比方才多了幾分真實的凝重:“師弟好功夫。蒼梧峰這邊,改日再請師弟喝茶。”
他說完拱手告辭,走得很快,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外的時候連頭都沒回。
杜衡這才把憋著的那口氣吐出來,壓低嗓門道:“師弟你剛才那一下是什麼功法?他抓你的時候你肩上亮了一下金色的……”
“硬氣功的護體氣勁。”凌霄面不改色地坐回石凳上,端起茶盞把最後一口喝完,“杜師兄,蒼梧峰的人來找麻煩,以後還會有別的峰也來嗎?”
杜衡撓了撓頭:“肯定會。新人入內門被各路試探是慣例,於豐年只是第一個。不過你今天這一手把他震住了,訊息傳出去之後,後面來的人至少不會這麼明目張膽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你得小心蒼梧峰的許長老,於豐年是他的親傳弟子。你今天落了於豐年的面子,許長老那邊沒準會給你穿小鞋。”
凌霄點頭:“我知道了。”
杜衡又坐了一會兒,喝了半壇桂花酒才走。凌霄送走他之後關上院門,回到屋內盤膝坐下,低頭看自己的右肩。方才被於豐年抓中的位置,皮膚表層殘留著一道極淺的紋路痕跡,是淬體符文在血肉中短暫啟用後的烙印。那層金色光紋只存在了不到一息,但成功擋下了築基中期修士的七成力道——這還只是最粗淺的鍛體層次。
如果他能把那道符文完整刻入全身經脈,肉身強度至少能再翻兩番。
他閉目繼續淬鍊,龍氣一層層滲入血肉,暗金色的微光在皮膚下面無聲流淌。
傍晚時分,凌霄覺得院子裡悶得慌,便帶著白團出了院門,沿著雲瀾峰山腰的散步小徑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圈。白團跟在他腳邊,東嗅嗅西聞聞,時而追一隻山螞蚱,時而扒拉路邊的野花。
不知不覺走到了一片靈田邊上。
雲瀾峰的靈田沿著山腰闢成梯級狀,每塊田裡種著不同品階的靈草靈藥,靈氣濃郁得化成淡青色的薄霧瀰漫在田壟之間。凌霄站住了腳步,白團卻剎不住車,撒著歡衝進了最近的一塊靈田裡,四隻小爪在肥沃的靈田土上踩出一串梅花印。
然後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靈田另一頭響起來。
“誰家的小獸,踩了我的月華草。”
凌霄偏頭看去。靈田盡頭的田埂上站著一個白裙身影,逆著暮光看不清面容,但那個輪廓凌霄認得——蘇清月。她手裡握著一柄小玉鋤,裙襬上沾著些許泥土,顯然是剛剛在靈田裡勞作完畢。此刻她微微蹙著眉,看著田壟間撒歡的白團,目光從白團身上移到凌霄身上,停了一息。
“你的?”她問。
凌霄走過去,彎腰把白團從土裡撈起來。白團的爪子上沾滿了溼泥,嘴上還叼著一片嫩生生的月華草葉子,正嚼得歡實,被凌霄拎起來也不松嘴,吊在半空中嚼完了才眨巴著眼看他。
凌霄把它爪子上的泥擼掉,抬頭看向蘇清月:“我的。冒犯了,月華草損失我賠。”
蘇清月打量了他片刻。暮光落在她眉眼間,那雙清冷如寒潭的眼睛在夕照裡泛著淺琥珀色的微光。她看了凌霄幾息,然後淡淡道:“不用賠。但下次看住它。”
凌霄點了下頭,轉身要走。
身後蘇清月的聲音又響起來:“你叫什麼名字?”
凌霄頓步回頭:“凌霄。”
蘇清月垂著眼想了想,似乎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點了下頭便重新蹲下去拾掇靈田,不再看他。
凌霄拎著白團往回走。白團在他手裡蹬了蹬後腿,嗚咽一聲表達不滿。凌霄彈了一下它的鼻尖:“你再亂啃別人的草,我就把你拴屋裡。”
白團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團成一團。
凌霄走出靈田範圍之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方才走近蘇清月身邊三丈之內時,他經脈中的龍氣又一次產生了微弱的波動,比上次在藏經閣擦肩而過時更清晰了一分。他能感覺到蘇清月體內某種稀薄的氣息在應和著他的龍氣——像一根若即若離的絲線,極細,極淡,但確實存在。
識海深處,殘魂忽然掀了一下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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