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盤膝坐下,許厲在他對面落座,指尖在膝上敲了兩下,開門見山:“昨夜子時到丑時之間,人在哪裡?”
“雲瀾峰乙字舍,修煉。”
“可有證人?”
“沒有。當時只有我一人。”
許厲笑了一下,那笑意藏得深,像狐狸嗅到了腐肉的氣味。“沒有證人。靈藏閣基座被破壞的時間視窗,恰好也是子時到丑時。你一個新入內門的弟子,靈根殘缺卻戰力超常,功法來歷不明,恰好在宗門陣法出事的時段無人見證你在屋中——這麼多巧合堆在一起,你說老夫該不該信?”
凌霄抬眼看他:“許長老的意思,弟子昨夜破壞了靈藏閣基座?”
“老夫沒有這麼說。”許厲慢條斯理地捋著袖口,“老夫只是說,你身上的疑點太多,該好好查一查。”
他話音落下,指尖輕輕一彈。四角的靈石同時亮起,一股無形的靈壓從四面八方朝凌霄擠壓過來。拘靈陣——專門壓制修為、逼人顯形的陣法,雖無直接攻擊力,但在持續壓迫下會迫使受檢者體內靈力失控外溢,暴露其真實修為與靈根屬性。
凌霄瞳孔一縮。這老狐狸來這一手,果然有備而來。拘靈陣逼出的靈力跟測靈石不同,它直接施壓經脈迫使靈力外洩,一旦龍氣被逼出來哪怕一絲,許厲都能當場捉住尾巴。
四壁的靈壓越收越緊。凌霄覺得全身經脈像被看不見的手掌攥住了,皮膚表面開始發燙,龍氣在經脈深處騷動著想要湧出來抵抗。他咬牙將龍氣壓死,用那層偽裝外殼封住靈根所有出口,但拘靈陣的壓力層層疊加上來,外殼正在被一寸一寸碾薄。
就在凌霄幾乎撐不住的那一刻,偏殿的門被人叩響了。三聲,不急不緩。門被推開一條縫,一隻瑩白如玉的手按在門縫邊緣。
蘇清月站在門外,清冷的眉眼掃過屋內的拘靈陣,最後落在許厲臉上:“許長老,峰主命弟子來帶凌霄回去。雲瀾峰今晨有例行靈田值守,缺他一人。”
許厲的拘靈陣頓住了。他眯著眼看了蘇清月片刻,又看了看她手中那枚玉牌上峰主的手令印記,嘴唇動了動,似乎在掂量輕重。
“例行靈田值守,用得著親傳弟子親自來帶人?”許厲聲音涼涼的。
蘇清月淡淡道:“峰主吩咐的。許長老若有意見,可以當面去雲瀾峰跟峰主說。”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凌霄卻注意到她按著門板的那隻手,指節泛白。她在賭許厲會不會為了一個新入門的弟子跟雲瀾峰峰主撕破臉。
許厲盯著她看了三息,嗤笑一聲,收回了拘靈陣的靈壓。四角的靈石暗下去,那股擠壓感驟然消散,凌霄後背衣袍已經溼透,面上除了唇色微白外看不出異樣。
“既然峰主有命,老夫自然放人。”許厲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不過凌霄,老夫記住你了。往後有的是時間慢慢查。”
凌霄站起來拱了拱手,跟著蘇清月出了偏殿。於豐年站在門外,看見凌霄全須全尾地走出來,臉色變了變,但沒敢攔。
兩人一路沉默著走出主峰範圍,拐過山腳進入雲瀾峰地界之後,蘇清月才停住腳步轉過身來。她的目光落在凌霄微白的嘴唇和額間細密的冷汗上,片刻後從袖中取出一枚溫熱的丹藥塞進他手裡:“含著。拘靈陣傷經脈,這個能緩。”
凌霄低頭看掌心那枚淡青色藥丸,又抬頭看她。蘇清月面上沒什麼表情,但她握過門板的那隻手,指節上的白印還沒有完全褪去。
“你怎麼知道我在偏殿?”凌霄問。
“杜衡在峰務堂聽說了許長老去提你,跑來告訴我的。我找峰主批了手令。”蘇清月將目光移開,望著遠處蒼青色的山脊線,“許厲那個人睚眥必報,你得罪過於豐年,他不會放過你。今天躲過去了,往後麻煩只會更多。”
凌霄把那枚丹藥含進口中,清涼的藥力順著喉管滑下去,被拘靈陣壓得酸脹的經脈果然舒展了幾分。他看著蘇清月側臉的輪廓,忽然問:“你為什麼幫我?”
蘇清月沉默了一會兒。暮光從西邊斜斜地壓過來,把她垂在肩頭的碎髮映成淺金色。她轉回頭,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沉沉的晚照,平靜得像一面古潭:“說不清楚。你身上那種氣息,讓我覺得——應該幫。”
凌霄喉頭微動,沒有接話。
兩人在岔路口分開。蘇清月往靈田方向去了,凌霄回到自己的乙字舍。推門時白團嗖地竄上來繞著他的腳打轉,喉嚨裡焦急地嗚嗚叫著,顯然等了他許久。凌霄蹲下去把它撈起來,進了屋關上門,後背靠牆緩緩滑坐下來。
拘靈陣雖只持續了不到半盞茶的時間,但對經脈的壓迫感極重。偽裝外殼被碾薄了不少,有些地方龍氣開始滲出,需要重新修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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