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戰龍歸來》第18章 殿前交鋒(1)

作者:執簡尋仙·13天前

那一整夜凌霄沒有闔眼。 他盤坐在桂花樹下,丹田中那枚龍紋印記如同被重新引燃的爐膛,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經脈中緩慢流轉,與極遠處地下傳來的共鳴震顫一應一和。

那震顫從祖地方向持續傳導上來,細微卻穩定,像一枚巨大的心臟在他腳底深處緩緩跳動,每一次跳動都震著他的脊骨。 天亮之後主峰方向傳來訊息:古修盟巡察使殷無咎昨夜在祖地中勘探了將近兩個時辰,出來時面色冷得能結霜。青玄宗掌門親自去迎,被殷無咎擋在了客殿門外。兩人關上門密談了許久,沒人知道說了什麼,但杜衡晌午跑來告訴凌霄時臉色發白。

主峰那邊透出來的口風,杜衡壓低嗓音,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唾沫星子都濺到了凌霄袖口上,殷巡察使說咱們青玄宗的祖地底下有問題。沒往透裡講,但意思明擺著——他要全面封鎖祖地入口做徹底勘察,期間任何人不得入內。掌門當時臉都擰出水了,可沒敢當面駁回。

凌霄端著一杯茶,指尖摩挲著杯沿,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葉梗上,面上不見波瀾:然後?然後掌門就退了。祖地暫時由殷巡察使接管調查,青玄宗內門所有新弟子全部到主殿報到待查。你是第一批——半個時辰後主殿議事廳。杜衡攥著凌霄的手腕,指節捏得發白,你昨晚上……到底做什麼了?

凌霄放下茶盞站起來,動作不緊不慢,像一截被壓了太久的竹子終於挺直了腰桿。我做了什麼不重要。杜師兄,今天不管主殿那邊出什麼事,你離遠些。

杜衡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追問,重重拍了一下凌霄的肩膀便快步走了。他走得急,衣襬帶翻了石桌上的茶盞,瓷片碎了一地,凌霄沒有去收拾。

凌霄回屋換了一身乾淨的青白內門長袍,袖口束緊,把白團鎖在屋裡,清心草揣了兩株在懷裡。推門出去時日光正盛,整座青玄宗籠罩在秋日的暖陽下,山道兩側的楓葉染了一層金紅色的邊,落葉被風吹著打旋,落在他肩頭又滑下去。一切看起來都與尋常秋日無異,可他腳下傳來的共鳴震顫比昨夜更加清晰了,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擂著鼓。

龍骸在等他。三天時限已過去半日,每一刻都在縮短。

主殿議事廳闊大幽深,兩排靈木座椅分列左右,正中懸著一面碩大的靈光鏡,鏡面中即時投射著祖地底層的能量分佈圖。凌霄到時廳內已站了七八個新入內門的弟子,個個面有惴惴之色,交頭接耳地猜測著被召來的緣由,聲音嗡嗡得像一群被驚擾的蜂。

凌霄在角落裡站定,垂著眼,靈識無聲地鋪展開去。議事廳正前方有一道緊閉的屏風門,門後幾道氣息糾纏在一起——青玄宗掌門、殷無咎、還有一位凌霄靈識尚未觸及過的更深沉的氣息,大約就是那位極少露面的元嬰期太上長老。那道氣息沉得像潭底的淤泥,波瀾不驚,卻讓人本能地不想靠近。

屏風門後隱約有交談聲透出,隔著一層隔絕法陣聽不真切,可殷無咎的氣息比昨夜更銳利了,像一柄出了鞘的寒刃,鋒芒透過了門縫刺出來。

片刻後屏風門向兩側滑開,殷無咎當先走出。

他沒有穿巡察使的制式長袍,換了一身玄黑色素衣,腰間仍懸著那枚墨玉令牌,手中託著一口巴掌大的銅匣。銅匣表面刻滿密密麻麻的靈紋,紋路交錯如織,匣蓋與匣身之間的縫隙裡透出極細的淡藍色光絲,像一件沉睡中微微翕動的活物,每一次光絲的跳動都帶著針尖般的寒意。

測靈古器。 凌霄的目光在那銅匣上停了半息便移開了,快得像蜻蜓點水。他垂下眉眼,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偽裝外殼像一層厚繭裹住了周身經脈。廳中那幾個新弟子被殷無咎的氣勢壓得侷促不安,有人甚至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凌霄卻站得四平八穩,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絲毫變化,像一塊釘在角落裡的石頭。

殷無咎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新弟子,每到一人便停一停,那目光像是在稱斤掂兩,然後移開。他的視線掠過凌霄時,凌霄感知到銅匣表面的靈紋輕輕波動了一下——極輕微,近乎察覺不到的顫動,像一根琴絃被人極輕地撥了一下。殷無咎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前面幾個人長了半息,那半息裡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凌——霄?殷無咎開口,聲音不緊不慢,像在品一個字的分量,聽說你是今年外門小比的黑馬,雜靈根卻一招擊敗了煉氣九層的對手。 凌霄拱手,袖口垂下來遮住了掌心的金色烙印:弟子僥倖。僥倖?殷無咎嘴角牽了一下,那笑意不到眼底,我見過不少資質異於常人的弟子,以雜靈根之軀爆發出遠超境界的戰力,多半是因為體內藏著些……不一樣的東西。你這東西,叫什麼名字?

廳內空氣驟然凝滯。七八個新弟子面面相覷,無人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凌霄抬眼與殷無咎對視,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交,像兩片薄刃在無聲中抵在了一起,誰也不讓誰。 弟子練的是一種祖傳硬氣功。凌霄聲音平穩,像一潭深水底下壓著的暗流,長輩傳下來的,功法特殊些,氣息與尋常功法不同。

殷無咎沒有追問。他只是看了凌霄兩息,那兩息裡他的目光沉得像鉛,然後轉身走回廳中主位,將銅匣放在身旁的案几上,匣底與案面相觸時發出輕輕一聲鈍響。那一聲鈍響入耳的瞬間,凌霄經脈中蟄伏的龍氣猛地縮了一縮,像冬眠的蛇被驚擾了一下。 銅匣有感應。雖不是直接的針對性探測,那件古器確實在感知範圍內捕捉到了什麼異常。

殷無咎落座後指尖在銅匣頂部叩了兩下,聲音清脆得像敲在琉璃上,然後抬眼掃視廳中所有人:昨夜祖地深處發生異常能量震盪,青玄宗方面懷疑是外部滲透所為。我與貴宗掌門商議後決定,今日起所有內門新弟子在此候召,逐批接受靈識核驗。核驗完成前,任何人不得離開主殿範圍。

凌霄心中微微一沉。逐批核驗——他和所有新弟子都會被扣在主殿至少一整天。殷無咎要把人留在眼皮底下一一排查,像篩沙子一樣把人一個一個地過,而凌霄此刻最缺的就是時間。

可他沒有絲毫動搖。他安靜地退回角落的站位,與其他人一同等待傳喚,後背貼住牆壁,靈識卻在腳下的地面深處快速感知著——主殿下方三十丈,正是祖地上層穹頂與龍骸陣眼之間的緩衝區域。大陣的共鳴震顫從這個位置傳導上來比任何地方都更清晰,幾乎像隔著一層薄板在跳動,每一下都震在他的腳心。

他只需要站在這裡,全力將龍氣向下灌入,就能借助共鳴通道把力量直接匯入陣眼核心。 問題在於——當著殷無咎的面,當著青玄宗掌門,當著滿廳弟子的面。一旦動手,所有人都會看見。

凌霄垂著眼,掌心那道金色烙印在袖中微微發燙,像一小塊燒紅的鐵。他不動聲色地將兩株清心草從懷中取出握在左手裡,草葉的清香被體溫焐熱後一絲一縷地散出來,替他周身若有若無的龍氣打了層淡薄的掩護,像在水面上灑了一層細油。

第一批核驗開始了。殷無咎坐在主位上逐個召弟子到案前,將銅匣開啟一線露出晶石面,讓弟子將手放上去停留片刻。那晶石只消感知到異常能量屬性便會發亮,在場大部分弟子放上去時都只是閃了一下普通的靈光便過了,像水面上泛了個泡就沒了。凌霄排在第四位。

輪到他上前時,殷無咎微微坐直了身體,脊背離開了椅背。銅匣匣蓋開啟的那一瞬,凌霄感知到裡面的晶石透出一股極其敏感的探測靈壓——比之前遇到的測靈石和拘靈陣都精細得多,像一張能捕住塵埃落定的蛛網,細密的絲線從四面八方攏過來。 他把右手覆上晶石表面。

偽裝外殼在這一刻被推到了極限。龍氣向內縮,向內壓,向內封,所有經脈中的異常波動全部收縮到靈根最深處,外殼像一面繃緊的鼓面嚴絲合縫地遮住了一切,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經脈被擠壓時發出的細微聲響。晶石表面亮了一下——濛濛的白光,混沌、低質,跟任何雜靈根的測驗結果別無二致,像一盞蒙了灰的燈。

殷無咎盯著晶石看了三息,又抬眼看了凌霄的臉三息,那目光像刀背一樣刮過他眉骨、鼻樑、下頜,緩緩合上匣蓋:可以了。回位吧。 凌霄收回手轉身走回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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