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戰龍歸來》第24章 赤鱗深巢(1)

作者:執簡尋仙·15天前

巨龍飛了三天。

越往南走,腳下的地貌變化越明顯。青玄宗所在的中部丘陵在山脈盡頭緩緩過渡成了綿延無盡的低地平原,平原上縱橫交錯著數不清的水脈和沼澤,水面像打碎的鏡子一樣切割著大地,水面上漂浮著大片暗綠色的浮萍,浮萍間偶爾露出幾截枯木,偶爾有巨大的水獸從泥沼中翻起半截脊背又沉下去,脊背上覆著厚厚的青苔。空氣越來越溼熱,像蒙著一層浸了水的棉布,凌霄站在龍背上能感覺到水汽裹著草木腐爛後發酵的酸澀氣息迎面撲來,鑽進鼻腔裡讓人昏沉,混著某種極淡的、他辨認了很久才確認的味道——龍族遺骸在地下深處緩慢碳化後殘留的礦質氣息,像鐵鏽和焦炭混在一起的味道。

這附近曾有龍族聚居過。

令牌上的光點開始持續跳動,頻率越來越快,像一匹被鞭子抽急了的馬,指向正前方一片被沼澤環繞的孤聳高地。那片高地高出周圍水面數十丈,像一座從泥沼中突兀隆起的黑色巨碑,崖壁幾乎垂直,表面覆著深褐色苔蘚與藤蔓,藤蔓像垂下的簾子一樣密密地掛滿崖面,可凌霄透過靈識能看清苔蘚下面是整齊的人工切削痕跡——岩石被高溫熔鍊後凝固成密實的琉璃質,與灰燼谷地底穹頂的材質如出一轍,只是顏色更深偏赤黑,像一層凝固的血。

赤鱗淵。龍族的遠古孵化巢穴。

凌霄拍了拍龍頸上的鱗片,指節叩了兩下,巨龍緩緩降低高度,龍腹幾乎擦著樹梢,在距高地還有兩三里遠的一片較乾燥的林間空地上落下。凌霄跳下龍背,靴底踩上溼軟的腐殖土陷下去半寸。蘇清月跟著落地,裙襬掃過一叢沾著露水的蕨草。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巨木與垂掛下來的氣根,氣根像枯瘦的手指從枝幹上垂下來,空氣中蚊蟲密集,嗡嗡聲像一層背景噪音,可凌霄周身一層極淡的暗金靈光籠罩著,蚊蟲觸及靈光邊緣便自動避開,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前面有東西。凌霄蹲下來指尖按在地面上感知了片刻,指腹貼著溼冷的土。靈識穿透地下表層,在數丈深處捕捉到了一道細密的能量網路——像蜘蛛網一樣覆蓋了整個高地的地下,比灰燼谷那層殘存壁障更精密更完整,每一條能量絲線都清晰可辨,且有人為維護過的狀態,網眼上沒有積塵。巢穴入口已被人把守住了。佔這裡的人我探不出來歷,至少有金丹級別的氣息駐守。

蘇清月蹲在他旁邊也試著用靈識往前探了一下。她的靈識比凌霄弱許多,可探到那道警戒陣法邊緣時,她腕間那道暗金紋路忽然輕輕亮了一下,光暈從皮膚下浮起來,那道陣法在她靈識接觸的瞬間微微退縮了半寸,像被什麼東西驚擾了一下,邊緣的紋路微微顫動。

它認出了我體內的東西,蘇清月低頭看了一眼手腕,紋路的光在她指腹下跳動了一下,龍族原設的警戒陣對龍血有親和反應。哪怕只有一縷稀薄血脈,它也不會攻擊我。

凌霄很快做了判斷:我們不走正門。你帶路,用你的血脈去感應那些龍族認可的路徑——這巢穴既然是遠古龍族的孵化地,當年修建時一定預留了給幼龍和守護者使用的內部通道,應當還通著。

蘇清月點了下頭,閉眼將靈識轉向腕間那道紋路的方向,像循著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往前走,腳步放得極輕。凌霄跟在身後,兩人撥開密密的巨蕨與垂藤,蕨葉刮過衣袖發出沙沙聲,繞過高地正面那道明顯被重新加固過的石門——石門比她記憶中寬了不止一圈,門框上嵌著新的鐵釦——貼著高地西側溼滑的巖壁向前摸索,巖壁上覆著一層薄薄的苔蘚,滑膩膩的。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蘇清月忽然停住腳步,抬起手示意凌霄停下。

她抬手撥開面前一叢齊人高的蕨草,蕨葉向兩側倒伏,露出巖壁上一道極其隱蔽的裂縫。裂縫的形狀與灰燼谷中那道相似,卻更窄更低,幾乎被生長了千百年的苔蘚和藤蔓完全封住,只有一線黑暗透出來。蘇清月伸手觸碰裂縫邊緣時,腕間那道暗金紋路驟然亮起,光芒從她皮膚下湧出來,裂縫周圍的苔蘚像被無形的風吹開一樣向兩側翻卷,露出底下嵌著一枚暗金色的龍紋標識,標識上的紋路層層疊疊,像年輪一樣一圈套一圈。

凌霄伸手觸控那枚龍紋標識,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面,裂縫內部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嗒聲——某種古老的機栝被鬆動了,像沉睡中的關節動了一下。裂縫自行擴大了一拳的寬度,邊沿的石粉簌簌落下,剛好容人側身透過。

凌霄側身擠進裂縫,肩胛骨蹭著兩側的巖壁,蘇清月跟在身後。

通道內部比入口寬闊,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天然裂隙被人為拓寬過,兩側巖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嵌著一枚暗淡的晶石,晶石表面蒙著厚厚的灰,隱約殘留著遠古時期照明陣法的痕跡,像沉睡中的眼睛。凌霄注意到巖壁上有大量爪痕——比他在灰燼谷看到的那些戰龍爪痕更圓潤更淺,間距也更窄,每道爪痕的深度不過半寸。幼龍留下的。無數幼龍曾在這條通道中攀爬嬉戲,爪痕佈滿了從地面到一丈高的所有巖面,密密麻麻像一幅抽象的畫。

凌霄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像怕驚擾了什麼。

通道向下延伸了百餘丈,中途拐了兩個彎,越走溫度越高,巖壁從溼涼變成了溫熱。空氣開始變得乾燥灼熱,像走進了一座地底烘爐,凌霄的靈識感知到前方數十丈外就是通道出口,出口外空間異常開闊,靈氣濃度比通道內高出數倍不止,熱浪裹著濃郁的靈氣從出口湧來。

他從出口處探出半邊身子,看清了前方。

這是一座極其龐大的地下穹頂。穹頂高度與直徑都超過了青玄宗的祖地巨洞,穹壁像一口倒扣的巨碗,四壁岩層呈現出赤紅與暗金交錯的條紋狀紋理,像無數層被壓實的熔岩與龍血交替沉積,一層暗紅一層暗金,層層疊疊堆了不知多厚。穹頂正中有一座巨大的半圓形凹陷結構,直徑足有百丈,形狀像一隻傾斜的巨碗——遠古龍族孵化幼龍的巢穴主腔,碗壁上殘留著暗金色的礦脈痕跡,像乾涸的血跡。

可此刻,這座巢穴中遍佈著外來者活動的痕跡。

凌霄的目光掃過巢穴底部,看見數十個臨時搭建的石屋與木棚散落在原巢穴地面上,石屋的牆壁粗糙不平,屋頂鋪著厚厚的草墊,有人在石屋間來回走動,穿著統一的暗灰色戰甲,戰甲上的鐵片隨著步伐嘩嘩響動。那些身影比普通人類矮小卻粗壯,肩寬背厚,背後生著一對半透明的膜翼,收攏時貼合在肩胛骨後方像兩片暗色披風,翼面上有細細的血管紋路。

蛇翼族。凌霄在姜鶴年的雜記中見過關於這個種族的記載——龍族的遠親旁支,浩劫之後趁龍族覆滅的混亂期分走了大量龍族遺產,逐漸在修仙界南部發展出了一支勢力。蛇翼族對龍族遺物有著天然的貪婪,赤鱗淵這種遠古孵化巢穴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座取之不盡的寶庫。

凌霄縮回通道口,用極低的聲音向蘇清月描述了他看到的景象,聲音壓得像風吹過草葉。蘇清月聽完面色微微凝住,眉心擰著:他們在這裡駐紮了多少年?

至少上百年了。巢穴底部的石屋都磨出了光澤,門框上的木頭被手摸了無數遍,滑得像玉石。凌霄貼著巖壁重新探了探靈識方向,感知著那些巡邏路線的規律,他們應當搜刮過巢穴表層區域,可龍族當年在孵化巢穴中通常會設定只有龍族血脈才能啟用的深層密室。只要他們沒找到密室入口,真正核心的東西就還在。

蘇清月閉上眼將靈識完全沉入腕間那道紋路的共鳴中,腕上的光芒像脈搏一樣跳動了兩下。片刻後她忽然睜開眼,指向巢穴穹頂東側一處不起眼的巖壁凸起:那邊。它給我的感應最強烈,像在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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