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房門被輕輕叩響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只有幾顆遙遠的星辰和莊園地燈的光芒,在深藍色的夜幕中點綴。
厄里斯瞬間就睜開了眼睛。
他並沒有真正沉睡,只是陷入了殺手特有的淺眠,身體休息,意識卻如同繃緊的弦,隨時警惕著周遭的一切。
他迅速坐起,呼吸間就重新掛上那種帶著怯懦與不安的神情。
“請進。”他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剛醒來的沙啞。
門被推開,不是家養小精靈,而是納西莎·馬爾福。
她站在門口,穿著一襲深藍色的絲質長袍,儀態端莊,金色的長髮挽成優雅的髮髻。面容美麗,眼睛裡帶著些許探究和憐憫。手裡端著一個銀質托盤,上面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和一些精緻的點心。
“厄里斯,”她的聲音比盧修斯要柔和一些,但同樣保持著距離,“我想你可能餓了,讓家養小精靈準備了點吃的。”
她的目光在厄里斯身上短暫停留,掃過他依舊穿著的那件不合身的灰色袍子,以及那頭在昏暗光線下彷彿自行發光的銀白長髮。
厄里斯從床上下來,赤腳站在冰涼的地板上,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微微屈膝,行了個禮,聲音更低了:“謝……謝謝您,馬爾福夫人。您太周到了。”
納西莎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打量著房間,彷彿在確認一切是否符合標準,最後視線回到厄里斯身上。
“盧修斯告訴我你的事情了,”她語氣雖然溫和,但聽不出太多情緒,“沙菲克家族……很遺憾。在這裡,你可以暫時安心住下。”
她的話更像是一種程式化的安慰,而非發自內心的關懷。
厄里斯能感覺到,這位女主人對他的接納,更多是出於純血家族之間的義務感,以及對丈夫決定的遵從。
她或許同情他的遭遇,但這份同情被嚴格限制在禮儀和體面的範圍內。
“德拉科他……有時候說話會比較直接,”納西莎繼續開口,“他沒有惡意。希望你不要介意。”
厄里斯連忙搖頭,眼睛裡適時地湧起一層薄薄的水光:“不,不會的。是我……我太失態了。”他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納西莎看著他這副模樣,似乎滿意於他的“懂事”和“脆弱”。一個不會惹麻煩、懂得感恩的孤女,是最好不過的。
“明天會有人送合適的衣物過來。”她最後說道,目光在厄里斯空蕩蕩的、沒有行李的周圍掃過,“好好休息吧,孩子。”
說完,她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房間,如同來時一樣,只留下一縷淡淡的香水味。
門再次關上,厄里斯臉上的脆弱瞬間收斂。
他走到托盤前,看著那碗香氣撲鼻的湯,仔細地觀察,甚至用手指極其輕微地沾了一點湯汁,放在鼻尖嗅了嗅。
前世養成的習慣,對任何外來食物保持警惕。
在確認無誤後,他才小口地喝了起來。味道很好,馬爾福家的家養小精靈手藝不凡。他慢慢地吃著,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納西莎的態度印證了他的猜測,馬爾福夫婦將他視為一個需要“妥善安置”的責任,一個維持家族聲譽和教導兒子的工具。
他們提供物質上的照顧,但情感上是封閉和疏離的。這很好,給了他足夠的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