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鬆開手的瞬間,厄里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了半步,撞在了身後的桌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低著頭,銀白色的長髮遮住了臉龐,只有那隻剛剛被用力鉗制過的手腕在微微顫抖,白皙的皮膚上迅速浮現出指痕。
整個魔藥教室死寂一片,只能聽到其他坩堝裡藥水冒泡的咕嘟聲,以及一些學生壓抑的抽氣聲。
德拉科張著嘴,眼睛裡充滿了震驚和一絲……快意,就連一向不明情況的高爾和克拉布也僵住了。
哈利·波特和羅恩·韋斯萊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帶著明顯的反感,顯然對斯內普這種行為感到憤怒,儘管物件是個斯萊特林。
赫敏·格蘭傑則皺緊了眉頭,目光在斯內普和那個顫抖的銀髮身影之間來回移動,嘴唇抿得緊緊的。
斯內普站在那裡,黑袍如同凝固的陰影。他看也沒看那鍋被毀掉的、正在逐漸變得漆黑粘稠的藥水,彷彿那只是一堆無關緊要的垃圾。
他的目光,死死地定在厄里斯低垂的頭上,似乎在等待著他的崩潰,他的哭泣,或者任何形式的失態。
他在逼迫他現出原形!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厄里斯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極力壓抑著啜泣。
那無聲的、壓抑的顫抖,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能牽動旁觀者的神經,幾個斯萊特林的女生甚至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然而,只有厄里斯自己知道,他此刻的身體顫抖,並非全然源於偽裝。
手腕上那殘留的觸感和隱隱的疼痛,如同強烈的催化劑,點燃了他靈魂深處某種扭曲興奮。
這種被強大力量粗暴對待、被強行揭開偽裝一角的感覺,危險而刺激,讓他幾乎要戰慄起來。
他必須用盡全力,才能壓制住嘴角那想要上揚的弧度,才能維持住這層脆弱的假象。
但他此刻需要回應,一個符合“厄里斯·沙菲克”的回應。
他緩慢地抬起頭。
剎那間,整個教室彷彿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張過於精緻的臉上,此刻毫無血色,蒼白得像一張被揉皺的紙。翡翠綠的眼眸被濃重的淚水浸泡著,如同雨打後的湖泊,水光瀲灩,卻深不見底。淚水無聲地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他墨色的院袍前襟,留下深色的痕跡。他的下唇被咬出了一排牙印,泛著白。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用那雙盈滿淚水的、充滿了巨大委屈、痛苦和近乎絕望的迷茫的綠眸,直直地望向斯內普。
那眼神,像是一頭被獵人刺傷、卻不明白為何遭受如此對待的幼鹿。
純粹,脆弱,帶著能刺穿人心的悲傷。
斯內普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預料過憤怒,預料過辯解,甚至預料過沉默的反抗。
但他沒有預料到是這樣……這樣純粹而洶湧的悲傷。
這雙眼睛裡的淚水,和他記憶中莉莉憤怒或失望的眼淚完全不同,這是無助的控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