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未至[第72屆飢餓遊戲]》第23章 決戰(4)(2)

作者:貓梨莎白·27天前

我不想打擾她的,但婦人已經認出了我,像以往一樣,詢問我有沒有吃過東西。村裡人說過不要給她添麻煩,所以我告訴她吃過了。她點了點頭,似乎相信了,又似乎沒有。之後她注意到我衣服上的破洞,告訴我明早去找她,她會幫我補。我高興地向她道別,臨走時用一種現在的我絕對不可能理解的、愚蠢的虔信告訴她,神明會把她的丈夫送回家的。我該注意到她那時的神情的,望向大海時她的眼中沒有惦念與期盼,只有被面前的海蠱惑後的思忖。第二天早上我在天矇矇亮的時候便出了門,在海岸上發現了那具被啃食的如同被屠宰的豬玀一樣的屍體。

我會在每個夢裡看見她,看見她的丈夫,看見我認識或不認識的死去的人。沒有人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我。死亡是甜蜜的誘惑,它許諾了一張單程船票,通往傳說中的永恆樂園,逃離飢餓、悲傷、分別,甚至是死亡本身。哪怕失去了對神明的信念,我仍然會驚恐地發現,自己難以抵擋死亡本身的誘惑。

這是正常的。人們會踏向彼岸,就像返回故鄉。沒有人能逃離死亡的命運,而我也是其中的一員。我會和親人重逢,我會和朋友們重逢。只有這樣,我才能反駁那荒誕可笑的分別。

但絕不能是現在。我告訴自己。我還不能死,不能死在競技場之中。

“幫我開個牧場吧。”瑪麗琳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或許我應該現在求求芙瑞雅,讓她記得這件事?我盤算著她答應我的可能性。似乎不太小。

“活著本身是不該需要任何理由的。”是特里希斯。說起來……直到最後我都對男孩沒什麼瞭解。很難想象,像他這麼巧舌如簧的人,竟然沒怎麼談過自己。或許我該追問他的,也許有時候多說幾句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討厭分別。”我也是,塞西莉……你該等我的。或許我應該早一點告訴她,我不介意和她一塊死。現在她的靈魂早我一步上路。也許觀眾會對塞西莉的故事感悟頗深,他們會討論她,直到更感興趣的勝利者脫穎而出?這算是讓她的名字傳遍施惠國嗎?我不知道。或許我該贏得飢餓遊戲,向每一個在我面前的人講述塞西莉——這是符合六區標準的結局嗎?

“如果你能活下去——”安西婭。我默唸女孩的名字,握住了女孩的小剪刀。如果我成功走出飢餓遊戲,你會祝福我嗎?如果我死在競技場之中,你會來迎接我嗎?對不起,我不該把你丟下的。我永遠愛著你,哪怕這是我生命的結束。

我感覺自己站在了命運的路口,看著芙瑞雅拿起了武器。我知道,在我們當中,必然會有一人停留在這競技場,靈魂邁向新的世界;而另一個人會從此離開,邁向新的未來。而這片競技場會在明年迎來新的犧牲品,新的靈魂升上天堂。

“來吧,最後一戰了。”

4.3芙瑞雅·安德森

我站起身,不去看安柯爾,一步步走到埃米里昂的屍體前,把長劍放在他旁邊。這是屬於他的武器,他應該和劍長眠在一起。

埃米里昂。我說不清對他是什麼感情。十六歲成為女生第一名開始,我每天都有三四個小時和他一起度過。他自大、高傲、愚蠢,但不是壞人。我記得他喜歡吃甜食、喜歡帥氣的衣服、也會偶爾偷懶。我甚至產生過奇怪的想法,如果我和他都是七區人,在普通的學校而非貢品培育班相識,或許會成為朋友也說不定——當然,與我和塞西莉的性質差得遠,只是我也可以和他一起學功課、一起在林子裡砍樹枝、一起擔憂長大後的收穫節。埃米里昂曾經罵我是個沒感情的空心人,我並不否認,但他也是如此。金鍊花學校的所有人都一樣。

拉彌亞、尤米爾岡特,他們都很強。拉彌亞的十分,如果不考慮主觀因素,我是心服口服的。尤米爾岡特,不知道他對父親到底是崇拜還是嫉妒。上天啊,我現在才發現,我不明白的事實在太多了,貢品學校的校長會不滿意我和埃米里昂的表現嗎?溫斯特的家人會恨我嗎?凱什米爾和格魯茲會感嘆不該給我這種優柔寡斷的廢物留楓糖麵包嗎?我的父母,他們現在應該還在治安警頭盔後,在不知道哪個區的大螢幕下看比賽,他們會為我加油、為我擔憂、為我流的血受的傷感到心痛嗎?如果我殺死安柯爾、獲得了勝利,我會想我想象中一樣光榮又快樂嗎?

我不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但我清楚,我不能再楞神了。

重新匯聚的目光裡是埃米里昂面目全非的頭顱。我收斂下所有心緒,再次回到塞西莉屍體旁邊,從她已經變得冰涼的手中一點一點扣出斧子和鏈刀,緊緊握在自己的兩隻手裡。

安柯爾全程佇立,盯著我的一舉一動,目光中有戒備、有覆雜、更有一種尊重似的瞭然,好像在說,“哦,我就知道你會選這兩種武器。”緊接著,像是印證我的猜測似的,他甚至抬了抬手,揚起魚叉和漁網,來自他真正的故鄉的武器。必須承認,對於這種微妙的心有靈犀,我十分感激。

“來吧,最後一戰了。”他沈聲說。

——“芙瑞雅,你得虎口對準前面握柄,這樣才能發力——”

這是塞繆爾·庫倫的聲音,他曾在塞西莉的央求和父母的默許下教我用斧子。

——“小芙,你看,這就是鏈刀哦,鏈條可以換成輕一點的繩子。我們要砍掉高處的樹枝,又不能砍斷枝幹時,用的就是它啦!”

——這是塞西莉姑姑凱勒博恩夫人的聲音。那時她長子尚在,活潑熱情,主動教我用鏈刀,還用小刀削了一隻小貓咪哄我開心。

我按照記憶中的模樣,第一千一萬次擺出了姿勢,慣用手拿斧子,另一隻手則握緊了鏈刀的刀柄。

安柯爾舉起魚叉,我也用盡全力揮起斧子。競技場除了我們衝向彼此的腳步聲,萬籟俱寂,被午夜藍色的穹頂籠蓋著,仿若深色綢緞遮罩的籠子。長夜難捱,黎明未至,只有視線右側的地平線隱約露出一線微光,暗橙與金色交織的黎明依然被牢牢壓制在濃郁夜色下,似乎只有我們二人中的勝利者,才有資格見證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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