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犢交壽2章 抽籤
“芙瑞雅,別發呆了,你嚐嚐這個鮭魚,做得真鮮。”
我的同區男貢品,也是我在職業貢品學校的同學埃米里昂·費舍爾興致勃勃地擺弄著銀刀叉。他的盤子裡已經放了好幾種食品,有香茅烤小牛肉,鮭魚慕斯,還有一種我看不出是什麼的蔬菜。我目光移向自己餐盤裡,那裡只有可憐巴巴的幾塊椒鹽土豆。
“謝謝了。”我決定接受他的好意,伸勺子去挖一口嫩粉色的鮭魚慕斯。
凱什米爾和格魯茲,這對二十年來僅次於四區芬尼克的活傳奇坐在我們對面,穿著考究的銀黑色綢緞外衣。我一抬頭,正對上他們審視的眼神。
我知道自己上列車之後的表現都很糟糕,完全不符合課上學過的“成為志願者後應該做的36件事”的要求。我是年度考核整整十輪淘汰賽後的勝利者,本年度毫無爭議的女志願者,正在前往為一區獲得榮譽的路上。按理說,我不該露出這種目光渙散,若有所失的神情。
於是我露出最真摯的笑,試圖解釋道:“我這兩天頭痛病犯了。”
格魯茲不置可否地彎了彎嘴角:“競技場裡,想殺死你的人不會聽這種理由的。”
我臉上熱辣辣的,但心裡清楚他說得對。凱什米爾扯了扯格魯茲的袖子,替我解圍:“芙瑞雅在抽籤儀式上表現得都不錯,進了車廂放鬆一下也沒什麼問題。之後注意就好。”她頓了頓,給我夾了一片烤雞肉:“你們倆都是金鍊花的,不會不服氣我們的指導吧?”
埃米里昂連忙擺手,連說了好幾遍“怎麼會?”,我也跟著附和,心裡暗暗好笑。幾天前,埃米里昂在我面前罵了好幾次凱什米爾兄妹畢業的帕拉斯學校,說帕拉斯的人都是“懦夫”“軟骨頭”。
一區有兩所職業貢品培訓學校,分別叫“帕拉斯”和“金鍊花”。兩所學校都以本校學生成為年度考核第一名——也就是當年飢餓遊戲的志願者——為榮。在大約五十年前,貢品在一區剛剛成為職業的時候,這種對榮譽的過度追求尚且在合理範圍內,而發展到今天,兩校間的打架鬥毆屢見不鮮,每年決出志願者的年度考核更是腥風血雨。就像今年,埃米里昂和我作為男孩和女孩的第一名都來自金鍊花學校,這讓帕拉斯的人極其不服,昨天埃米里昂從市政大廳出來時,還差點被帕拉斯的同屆生用飛刀割下了一隻耳朵。
我從來沒參與過這種幼稚的比拼,但埃米里昂榮譽感極強,把“我們金鍊花”掛在嘴上。在剛過去的幾天裡,我不得不在訓練間隙順著他一起嘲諷帕拉斯。
下午茶後,我和埃米里昂簡單介紹了自己。這個步驟只是走個過場。自從在年度考核上位列第一,成為內定志願者,我們的全部資料就已經交到了導師手上。
“女士留在這裡。”格魯茲衝我和他妹妹點點頭,招了招手,埃米里昂相當優雅地起身跟上,像一隻自命不凡的白金色孔雀。這是分開的指導。雖然職業貢品進入競技場後會聯合,但我和他遲早有一個人要掉腦袋。
推拉門關閉的聲音平息後,凱什米爾轉向我。“你最擅長的武器是什麼?”
我有些疑惑。按理說,她應該早就看過我五年的訓練記錄和全部考試成績。
“登記在冊的武器我都會,最擅長的,應該是飛刀吧。”我遲疑道。
凱什米爾用她那雙湖藍色的眼睛看著我,搖了搖頭。
“你應該明白,從你拿下今年考核第一名開始,你的一切就不是秘密了,芙瑞雅。請你毫無隱瞞地回答我,你最擅長的武器,是什麼?”
迎著她看不出感情傾向的目光,我知道有些事情是無法隱瞞的。就算瞞得住導師,也瞞不住凱匹特。和大部分同學不同,都城在我心中並不是富裕繁華的聖地,而是一張蜘蛛網,細密而龐大,籠罩生活的方方面面,能捕捉到每個國民生活中的一切細節。
這種想法不是職業貢品該有的。我想,可能是因為我並非一開始就是職業貢品吧。
與像埃米里昂這樣六七歲就開始動刀劍的一區職業貢品不同,我到十二歲才回到一區,進入金鍊花學校。剛進學校時,同學都看不起我。他們叫我的蔑稱:
“伐木佬。”
我的父母都是治安警,在我才五歲時被派駐到七區。據說,當時話都說不清楚的我哭著抱住他們,求他們把我帶在身邊。
我就這麼來到了七區。在那裡一天天長大,也進入了七區北公學,當然是以旁聽生的身份。老師從來不提問我,也不為難我,望著我的目光夾雜著畏懼和怨恨,因為我是令人膽寒的治安警的女兒。
但老師們錯了。我的父母對我更沒有什麼感情。他們本就不是自願結婚,兩人關係甚至比我和車廂裡隨便哪個艾瓦克斯還冷淡。我在七區呆了整整七年,只見過他們五次。
在那個人主動和我搭話之前,七區對我來說是綿延國境線的皚皚冰雪,從外到內都是冷的。
我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回現實,對凱什米爾給出了真實回答:“鏈刀,還有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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