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未至[第72屆飢餓遊戲]》第犢交壽2章 抽籤(2)

作者:貓梨莎白·21天前

“不,”出乎意料的,凱什米爾搖了搖頭,她秀氣的眉毛擰成一團,“這件事情,我還要和格魯茲商量一下——你知道我說的是‘哪件事情’嗎?”

“在宙斯之角拿什麼武器?”我問。接著我在她的目光裡捕捉到了失望,顯然,我的回答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關於你在七區學會的武器,更是關於你在七區經歷過的一切。不要提起——在我和格魯茲的指令前,對這些事必須保密。”

我還沒領會這個命令的深意,車廂後面就傳來一陣騷動,抽籤專員尖銳的聲音怒氣衝衝地責備著什麼。片刻後,包廂門被拉開,專員亮玫紅色的眼影下露出抱歉的神情:“火車訊號系統壞了,好幾個區的抽籤影像都傳不過來,只能不按順序了——該死的鬼嗎啡佬!”

所有人回到客廳,新的甜點推車早就準備就緒。首先是四區的影像。一個扎著兩股低麻花辮的小姑娘被抽中後就痛哭流涕,我們四個人面面相覷,毫無疑問,對於熟悉歷屆飢餓遊戲的一區人來說,我們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她姓克萊斯塔。”埃米里昂首先開口,遲疑的目光徘徊在螢幕上。這小姑娘是前年的四區勝利者安妮·克萊斯塔的妹妹。其他人沒說什麼,只有抽籤專員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對格魯茲諂媚:“施惠國只有一對親兄妹贏得遊戲就夠了。”

緊接著,一個大塊頭男孩被抽中。他很符合我對船隊上幹活的漁民的想象,膚色被曬得黝黑,皺著眉頭,一副不好惹的樣子。

凱什米爾的雙手在膝蓋上交疊:“你們倆無論是誰,在有十足把握的時候,可以殺了他。”

畫面跳到十二區。同樣姓氏的兩個孩子抱在一起,攙扶著上臺,在一片棕灰色的廣場上哭得發抖。埃米里昂湊近看了看,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我和芙瑞雅一人五秒鐘就能解決掉他們。”

“三秒鐘足夠。”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說,但又不確定那是否是我說出來的話——他們太小了,像兩隻因為狂風而摔出鳥巢的幼鳥,蓬鬆又瘦弱,哭聲也像即將餓死的鳥一樣奄奄一息。

鏡頭轉到他們嚎哭的父母時,我實在不忍心再看螢幕,又不敢讓其他人捕捉到這份給職業貢品宣判死刑的惻隱之心,只能裝作對新上的奇異果慕斯十分感興趣。不過餘光裡,埃米里昂竟然也沒再看螢幕。他仍然在發出笑聲,但目光拐個彎盯著天鵝絨窗簾的一角。

二區的影像開始時,屋裡每個人都坐直了身子,發出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女生長著下三白的眼睛,看起來像一隻陰惻惻的老鷹,我記住她叫拉彌亞。

“這個不好對付。”凱什米爾塗了金色指甲油的手在下巴上慢慢摩挲,若有所思,“你們中期要當心她的動向。”

另一邊,立方體般矮壯的男孩,尤爾米岡特·卡爾森——好難唸的名字——舉起手時,格魯茲發出“嘶”的一聲,偏頭去問他的妹妹:“古斯塔夫的兒子?”

凱什米爾點點頭,對我和埃米里昂解釋:“第四十九屆勝利者,二區古斯塔夫·卡爾森的小兒子。”

“我知道他父親。”埃米里昂向水晶角桌探過身子,拿起一種覆盆子果醬包裹的甜品,打了個響指,“我在學校時,飢餓遊戲史課也是第一。”

“從錄影裡看不出什麼來,還是巡遊時先結盟,其他的之後再說。”格魯茲也從旁邊雕花瓷盤裡拿了塊巧克力司康,像把玩匕首一樣,把圓形的麵包搓捏成橢圓形,看上去似乎心情並不沈重。我相信他對於貢品的判斷,這意味著他認為二區貢品對我們的威脅並沒有大到需要持續警戒的地步。

抽籤專員又衝格魯茲拋了個媚眼,才繼續按動遙控器。每個區的貢品長相各異,很明顯帶著不同地域的特徵——比如六區的烏黑髮色,十一區的棕色皮膚,三區臉上的眼鏡。但在我看來,他們也沒什麼不同,和往年的一個個迅速成為談資又迅速被遺忘的年輕貢品一樣,生命會在被抽中的幾個星期內劃上句號。

一段一段影像被播放直到結束,車廂也越來越安靜。埃米里昂已經斜靠在沙發椅上,像玩累的小孩子。他不再像一開始一樣,每展示一個區,就對如何殺死螢幕裡的人喋喋不休了。窗外的日光逐漸暗淡,不安的感覺在我心裡蔓延。因為我一直沒有看到七區的抽籤影像。

她...和我一樣大,那麼今年也是十七歲,而她哥哥應該是二十二歲。這意味著,她作為家裡能領食品券的最大的孩子,一定在抽籤箱裡有很多紙條。

我肚子靠上的部分陡然一沈,但我的胃明明一直都很健康。

“喏,最後一個終於來了,七區的訊號也太爛了,這些窮鬼北方佬。”

專員捏著一把細尖的嗓子厭惡地說。格魯茲飛速瞥了我一眼,遞給她警告的眼神。她這才閉上豔紅色的嘴唇,向下彎出誇張的弧度,轉身把碟片插進放映機裡。

螢幕顯示出七區市政廣場,我的鞋子曾經千百次踩在那片覆蓋著苔草的土地上。熟悉的感覺紛至沓來,我看見鏡頭裡一閃而過的廣場面包店,小時候的我是那裡的常客,為的是偷偷用一區的食品券換麵包,塞到庫倫家和凱勒博恩家屋後的破木信箱裡;廣場周圍用高木樁圍著白繩,用來懸掛凱匹特的宣傳海報,我曾經有一頂嫩黃色的帽子被風吹到了繩子上,是她的表兄爬上去幫我取回帽子,而他的屍體可能已經完全腐爛了——在四年前的飢餓遊戲裡被一區男貢品——我的同門學長,一刀釘在了宙斯之角的地面上。

七區專員長長的尖指甲在抽籤箱裡撥弄著。她的指甲幾乎全部是燦金色,但在指尖的部分漸變成鮮紅。她指甲劃過的不是姓名條,而是我被劃出血痕的心臟;那血紅色的指尖也不是名貴的洋紅染料,而是我被劃傷後流出的血。

她終於捏住一張紙條,把它展開。我最不希望聽到的名字,我在噩夢裡才能夢到的畫面就這麼上演了。

“塞西莉婭·庫倫。”

五年過去了,她的頭髮雖然編成了辮子,卻還是和記憶裡一樣毛蓬蓬的。一個廢鐵製髮飾被做成松針的形狀,扣住她髮梢的碎髮,反射著蒼白的陽光,在我視線裡匯聚成光點。那個光點跟著她走上臺的背影搖晃著,過了很久,我才發現那是格魯茲的威士忌杯在車頂燈光下斑駁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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