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未至[第72屆飢餓遊戲]》第3章 傳說(1)

作者:貓梨莎白·1個月前

第3章 傳說

凱匹特真是世界上最奇怪的地方,我想我這輩子理解不了這裡的生活方式。如果我每天都過著如此富足的生活,不必為一日三餐煩惱,那我的人生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嗎?

可凱匹特人不會這麼想。他們甚至會在意一群根本不認識的倒黴蛋死起來是不是符合他們的心意。在四區的時候我對凱匹特的瞭解僅限於課堂上那誇張又冗長的形容,親身體驗並沒能緩解我的疑惑,反而加劇了。就好像我們中有一方是外星來客,或許這才能解釋兩邊的區別。

不過,唉,我想那麼多幹什麼?

來到凱匹特的第三天,我和安西婭被送到形象設計中心,為開幕式做準備。他們把安西婭帶到了另一個房間,隨後我就被一群嘰嘰喳喳的凱匹特人包圍了。太可怕了。頃刻間我的衣服就被扒了下來。不僅如此,他們還要扒掉我一層皮。我在四區長大,學會走路前先學的游泳,從來沒怕過水。但當他們第三次清理我的皮膚時,我感覺我要被泡沫溺死了。如果我是一條魚的話,我的鱗片早被他們刮沒了——不,魚至少還能撲騰幾下,甩他們一身水,而我只能緊咬牙關,在凱匹特人頤指氣使的態度面前裝啞巴。

“天吶孩子,”染著綠色頭髮的女人誇張地感慨道,“你平時完全不打理自己嗎?”

“……確實不。”我從牙縫裡擠出來這句話。這不是我第一次聽到別人這麼評價,但絕對是最令人厭煩的一次。火車上梅莉迪斯的感慨是出於好意,而我能感受到凱匹特人的評價完全是出於誇耀。

可我的順從帶來了更令人難以忍受的結果。她似乎把這當成進一步批判的鼓勵,開始變本加厲:“哦,糟糕的髮型——”

“我覺得它很好看。”我突兀地反駁。我知道我不該多嘴,但安西婭的成果不該被這麼批判。況且,我也不需要一個綠毛給我什麼髮型建議。凱匹特女人看起來想要罵我,好在這時午飯到了,打斷了她的思路,我逃過一劫。然後她開始批判我的餐桌禮節。好吧,說的像我真的有那玩意似的。

在離開前梅莉迪斯特意囑咐過我,“聽從設計師的安排”,“說話要有禮貌”,“不要給自己惹禍”。我不太清楚在她眼裡的我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形象,但事實證明她的擔憂是正確的。在凱匹特人扯掉我的汗毛時,我差點一拳砸在對方的臉上。我的生物成績向來很糟糕,但哪怕是我也知道,如果身上的毛髮沒有意義,那人為什麼要長它們呢?他們不想長是他們自己的事,和我又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要把我拉進他們奇怪的審美里?凱匹特人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人,絕對沒有之一。

設計師?也沒好到哪去。我不得不渾身赤裸地站在濃妝豔抹的凱匹特男人面前,忍受他長達一個小時的高談闊論、誇誇其談,大聲吹噓著自己的藝術究竟是多麼高雅脫俗,和底層(我想他指的是我)有著雲泥之別。末了,他瞥向神遊天外的我:“你覺得,該怎麼體現四區的特色?”

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答案的話,他們憑什麼不把工資付給我?而且我有種預感,他完全沒指望我說出什麼有道理的答案:“或許我們可以裝扮成海鮮的樣子?”魚類確實有點蠢了,但烏賊還是很帥的。或許我的答案太離譜了,設計師看著我,冷笑。好訊息是接下來他再也沒問過我一個問題。最後他給我裹上一件帶著肩鎧的披風,整理好我的頭髮和妝容,就讓我離他遠點。這是我這輩子聽凱匹特人說過的最動聽的一句話,連忙轉身離開房間。

梅莉迪斯在門外等著我。看見我落荒而逃,她挑了挑眉:“很不錯啊,他對你說了什麼?”

“唉,別提了。”我半點也不想回憶那群嘰嘰喳喳的海葵。梅莉迪斯抿嘴一笑,帶著我去找芬尼克他們。男人正跪在女孩身後,為她整理髮尾。

“有點小失誤。設計師當她是長頭髮設計的。”芬尼克解釋。安西婭沒有抬頭,仍然盯著自己裙襬上的珍珠。看著女孩輕薄的紗裙,我突然想起在漁民中很盛行的一個傳說。傳說在幾十年前,一個漁夫和同伴們出海,遭遇了大風暴,同伴們都死了,他也精疲力竭。夜晚的大海和天空一樣黑。漁夫放棄了求生,心甘情願等待著死亡的降臨。這時他聽見了少女的聲音,彷彿耳語,告訴他曙光就在不遠。於是漁夫爬了起來,繼續划船,終於在破曉時到達了目的地:一片嶄新的大陸,比他見過的任何土地都要遼闊寬廣。他轉過身,想要感謝海之女神的救命之恩,可回過頭時看不見一人,只有海浪斑駁。

人們對這個故事有著不同的猜測。有人說海之女神就是倒黴的漁夫自己,是他憑藉自己的意志到達了彼岸。也有人憧憬著海之女神的容貌,她是否有潔白的肌膚與金色的長髮。而我的關注點有些煞風景:如果漁夫真的到達了彼岸,那這個故事是誰告訴我們的呢?大約是某些恐懼風浪的漁民們編出來哄騙自己的吧。

我沈浸在自己的思維中,沒注意到安西婭的神情愈發不安。女孩緊張地看著我:“很奇怪,對吧?我好像只穿了一層紗。”

我低頭看了一眼我自己,呃,我穿得更少,就連胸都露在外面。我皺起眉,往上扽了扽衣領,沒有成功,它開得太低了。我只得作罷,抬起頭,發現安西婭也盯著我的胸。“你的衣服很好看,”我決定告訴她,“這珍珠代表魚鱗嗎?怪逼真的。”

女孩漲紅了臉:“這是海浪!”她扭過頭,不再看我了。或許我說話確實不講禮貌。

“這是大海的意向,”梅莉迪斯聽著我們的對話,笑著解釋,“你代表著洶湧的潮水,安西婭是平靜的海面。”這聽起來確實很有道理,退潮時往往會把魚留在海岸上,或許我身上的長條亮片就代表了這個意向。好吧,我確實對藝術一竅不通。

芬尼克剛才在和一名金髮的凱匹特女人交流(後者看著芬尼克笑得痴迷),這時走近我們:“設計師想讓你們放鬆。等到進場的時候,讓衣角隨著風飄,這樣子更好看——不要自己改動衣服。”他看著我仍抓著衣領的手,警告道。我只好放下手,和安西婭一起走向候場區。

開幕式上,承載著貢品的戰車會按照順序排列,依次入場。我和安西婭所在的四區在十二個區內排得靠前。謝天謝地,這樣子我們不需要裸著太久。當我們走到現場時,大多數貢品已經就位。十二區兄妹穿著礦工工作服,十區的服裝白底黑花,好像是奶牛的圖案,而七區……嗯,是兩棵樹。一棵緊張地站在戰車上,另一棵站在車下,聽見我和安西婭的腳步聲,回過頭去。七區的女孩看著我們,綠色眼睛和樹葉造型的頭飾相得益彰:“哦,你們這身真不賴。我和溫斯特打賭今年我們區的服裝會不會不變,很遺憾,他贏了。”她做了個鬼臉,笑了起來。

戰車上的男孩不安地搖晃著身子:“我才不想贏,塞西莉。”

我記得這個女孩,在錄影上看到過。近距離才發現,她比我想象中還要矮小,哪怕加上頭飾,她看起來也沒有我的眼睛高。我的地理知識很糟糕,不過也聽說過,七區人來自北方,向來身材高大。可面前的女孩身形消瘦,個頭矮小。就連同區的男孩,明顯更為年幼,兩個人在身高上也相差不多。七區不是生產食物的地區,地理位置也不重要,或許這能解釋。真是可惜,她不知道一次出海能偷吃到多少。我聳聳肩,突然注意到周圍空氣裡的寒意。難道我的衣服有這麼薄?我想著,不安地抓住了衣袖。

“他們會注意到你的,”安西婭尖聲尖氣地說,因為和陌生人交流的羞赧而聲音顫抖,“你長得很漂亮,會有人喜歡你的!”

“謝謝你,小姑娘,”塞西莉笑瞇瞇地說,“祝你們開幕式成功——啊,作為對手,我或許不該這麼說,但我是真的感受到了威脅。希望我們在競技場不要遇到彼此。”她眨眨眼,翻身跳上戰車,動作輕巧。我和安西婭向七區兩位貢品告別,也走向自己的戰車。

“她真是個好人。”安西婭感慨道,六區的男女已經就位,似乎在爭論什麼,路過戰車時能聽見男孩輕聲叫著女孩的名字(“茱恩,我是說……”)與女孩的反駁(“閉嘴特利希斯,我們沒什麼好聊的。”)。安西婭好奇地看了兩眼,而我趕忙把她拉走。

我們的戰車就在不遠,陰沈著臉盯著我們的五區男女前面。我把安西婭抱上車,自己也大步邁了上去。四區的馬車沒有前面幾個區的華麗,但也很不賴了。我這麼想著,抬起頭,猛然撞見最前面的馬車上女貢品冰冷的眼睛,一下子如墜冰窟:不是我衣服穿少了凍得慌的緣故,是她在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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