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未至[第72屆飢餓遊戲]》第15章 長別(1)

作者:貓梨莎白·28天前

第15章 長別

事情是怎麼變成現在這個地步的?

那場大火衝散了我們。我帶著安西婭逃離火海,卻被困在了一片荒蕪可怖的廢墟中。特利希斯說的沒錯——但該死的,我真希望他是錯的。烈火改變了競技場的格局,曾經藏身的最佳場所變成了埋骨之地,身手不見五指的白霧與變異的怪物主宰了這片地獄,更不要提那充滿煙塵的有毒氣體。唯一的求生方法只有儘早從此地逃脫,如果——如果可能的話,儘早和盟友匯合。

不知道他們怎樣。想到這裡,我不由擔憂起來。大火蔓延時響起過一聲炮聲,它的主人是二區那個強壯的男生,在傾倒的枯樹間我發現了他的部分殘骸,僅能從那燒黑了的49屆飢餓遊戲勝利者功勳章上揣測他的身份。或許他在起火的中心,或許他是起火的原因。無論如何,強大的職業貢品在比賽未到半程就死掉,簡直聞所未聞。我不清楚我們之間所謂的同盟是否還存在,但鑑於沒有第二聲炮聲,或許那個從結成到分開不超過一天的同盟還存在的,這簡直是奇蹟。

希望我們不會反目成仇。我暗自期盼著,可隨即馬上意識到,前提是我和安西婭能活到那時候。

這麼想著,我偷瞟一眼安西婭,擔心女孩會因此擔憂。不過她仍是神態自若。在火災後短暫的驚慌過去後,安西婭很快便堅強起來,如今的女孩一天比一天更強大,她的成長速度每日不令我驚歎。哪怕我不幸死了,我想她也一定能順利逃離的。

“不要想了。”

我眨了眨眼睛:“你說什麼?”我可一句話都沒說。

女孩眉頭微蹙:“你……你在發呆,表情好可怕。我……我好擔心你。”

這是女孩第一次這麼說。我怔了怔,千頭萬緒湧現在腦海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我該告訴她什麼,或許我們都會死在這裡,困死在這片有毒的煙霧中;又或是我想讓你活下去,因為你的命要更有價值?好在女孩並沒有刨根問底。大多數時候,我們都沉默地行走在大火後的灰燼之上,減少吸入有毒氣體。我本以為困在這裡會是最糟糕的結局了。

變故驟起。

我們是在第三天的傍晚遭遇襲擊的。沒等我們開口說一句話,年輕的男孩和女孩注意到我們,驚恐地舉起武器,向我們衝過來。情急之下,我大喊著讓安西婭逃跑,橫過武器來抵擋二人。我沒怎麼打過架,哪怕在凱匹特接受過訓練,在面對二人圍攻時動作也難免笨拙。唯一的勝算來源於我的敵人們,哪怕他們有兩人,但瘦弱矮小,反應遲鈍,握著武器的手甚至還在發抖。我抓住破綻,長矛尖劃破女孩的胸膛,一棍子把她掄一邊去;可那男孩手中的長劍刺入我的左肩——如果他的手再穩一點,我就會當場斃命。我連忙抽出武器格擋,可受傷的女孩在此刻又嘗試爬起來反撲——

“不許動!”少女的聲音低沈而嘶啞。我猛地回頭,不知何時去而覆返的安西婭正跨坐在受傷的女孩身上,制約著對方的行動,由於對方劇烈的掙扎而重心不穩,只得把匕首按在她的脖子上,脅迫她停下——必須得殺死他們,我模模糊糊地想。男孩還在掙扎,恐懼之下就連呼吸也在顫抖。我一把將男孩手中的利刃挑飛,矛尖刺入他的肚子,還在做無謂的掙扎。我得趕快抽身,我得支援安西婭——

“布萊恩!布萊恩!”瀕死的慘叫聲嚇得我猛地一抖,那男孩連忙從我的兵刃前逃脫,跪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同伴。我回過頭,渾身的力氣都在那一刻潰散了。安西婭臉色慘白,匕首掉在地上,她蒼白的手指捂著自己的脖頸,指尖鮮血淋漓。在她身邊,突然出現的第五人、年輕的男孩渾身顫抖,而他的手中,仍握著那把流淌著血——流淌著安西婭的血的刀。

兇手。

我向他衝過去。他注意到我的動作,顫抖的手握著匕首,直指我的胸膛。可我管不了這麼多,直接將他撲倒,雙手扼住他的喉嚨,感覺那柔軟肌膚包裹下的軟骨正在變形。他嘗試掙扎,好像那擱淺的魚一般撲騰,匕首尖劃過我的胸口,但很快沒了力氣。我提起長矛,刺穿他的喉嚨,他沒有可能活下去了。炮聲確定了他的死亡——隨即是第二聲。安西婭。金色長髮的女孩——一區的女貢品正蹲在她的身邊,檢查女孩的狀態。我趕忙跑去,一把摟住顫抖的女孩。謝天謝地她還活著,因為我的動作雙手無力地離開了喉管。我第一次看見了她的傷口,猙獰的裂口貫穿了脖頸,甚至能看見下面扭曲、斷裂的器官。我在四區見過這種傷口。沒有人能活下來。

“沒事的……沒事的,”我徒勞地安慰著,捂住女孩的喉嚨,“需要止血……”芬尼克和梅莉迪斯應該也在看直播,“……我們需要繃帶!”可沒有半點跡象,話音如霧氣般彌散在空氣中。

安西婭抓住了我的手指,纖細、蒼白的手指冰涼,顫抖著。我看著女孩的眼睛,那雙溫柔的淡棕色眸子裡溢滿淚水。她看著我,滿是恐懼,似乎想說什麼,可被切斷的氣管只能發出咿咿呀呀的氣音。

“安……柯爾……”她斷斷續續地說。

“我在這裡,”我嘗試抹去她眼中的淚水,卻只是徒勞地在女孩臉上留下血汙,“沒事的……不要怕……”

可她什麼都沒有說,闔上了雙眼。淚水洗清她臉上的血汙,隨即滾落塵埃。她不再動了,就連那恐懼的戰慄也消失了。遠方傳來炮聲。安西婭死了。

我知道他們要來接她,所以我和她一起等著。直到直升機收起兩具屍體後,螺旋槳的噪音還沒有消失,我才恍惚意識到,他們在等安西婭。

我不願讓女孩離開我的視線,這麼愚蠢的錯誤我不想再犯第二次。可她要回家了,理智的聲音告訴我,她的父母還在等她,在他們的懷抱裡,她將收穫永久的安寧。我把她放在大地上,儘量輕柔。女孩蜷縮在泥土中,好像嬰兒蜷縮在??褓。我站遠些,目送直升機消失在霧中,發現自己因為寒冷和疲憊渾身發抖。

夠了。我告訴自己。不要再想了,這對你沒有好處。

於是我決定觀察四周,仍然感受到那股茫然的陣痛徘徊在心臟上。緊接著我看見了草叢間的銀光,好像猛地捱了一棍——是安西婭的匕首。

我真想把它扔了,把這一切罪孽的象徵扔得越遠越好,可僅存的一點理智提醒我,一區的職業貢品還在身邊,我有感覺女孩在觀察我的一舉一動,如果我扔掉它,那我也會死在其下,只得拾起武器,裝作什麼也沒發生。那個受傷的男孩已經消失了,我沒有聽見他的炮聲,大概是逃跑了。一區的女孩還在那裡,目不轉睛地盯著直升機消失的方向。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可也沒有揣測的餘裕。或許我該逃跑,或許殺死她是更好的選擇,可我太累了,跑不動也舉不起武器了。或許她會殺了我,那一切就簡單了。可她還是沒有動,我只得主動開口。

“剛才發生了什麼?”我問她。

女孩怔了怔。“我和五區的男孩對峙,後來他聽見同區的姑娘叫他的名字。我沒能沒追得上他。”原來死去的兩人都是五區的。特利希斯沒有猜錯,他們果真聯手了。“八區的男孩逃跑了。”以傷勢來看,他大概也活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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