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未至[第72屆飢餓遊戲]》第15章 長別(2)

作者:貓梨莎白·28天前

於是我撕下衣服上破碎的布料,給自己止血。“如果我們現在要殺死對方,那我們一個也走不出去。”我告訴她。

她看向我的目光有如寒芒。就在我打算舉起武器時,一區的貢品點了點頭:“……我想也是。”她把匕首別在腰帶之上。沒什麼實際用途,如果她想殺死我,抽出它來不需要兩秒,但這算是個訊號,一個或許我們不會馬上就拔刀相向的訊號。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從來不是我的強項,“四區的安柯爾·瑞斯。”

“芙瑞雅·安德森,來自一區。”

我知道和職業貢品聯手是愚蠢的,哪怕是世界上最笨的人也會知道,職業貢品們沒有自己的想法,他們就像凱匹特的機器人一樣,以屠殺為樂——可殺死五區的男孩後,我也沒資格說什麼。五區的人肯定會恨死我——以及芙瑞雅,她應該是殺死五區女孩的人。哦對,她也殺死了七區和九區的男孩,或許還有未來的我。這麼想來,她的墓誌銘寫起來會比我的更精彩。不過我大概不會有墓碑。四區處理不知道從哪飄來的屍體向來是隨便埋哪兒,我不過是其中之一。可安西婭不同,她的父母會妥善處理——安西婭……

夠了。我告訴自己。不能再想了。

我們沒走多久就停了下來。天色陰沈得看不見十米之外,燒焦的樹林中沒什麼食物,貿然前進與送死無異。簡單交流了夜晚守夜安排後便沒人再說話——不過內心中我暗自感覺這沒什麼意義,無論是她,還是我,我們都無法信任對方。如果我們不是在迷霧中相遇,或許象徵死亡的炮聲早已響起——或許是她的,或許是我的。

我知道自己不能放任腦海裡這些稀裡糊塗的念頭信馬由韁,索性決定計算一下活下去的可能。場上還有十人存活。一區二人,二區的女生,三區的男生,我,六區的特利希斯,七區的塞西莉,八區的男生,十區的瑪麗琳,十一區的男生。我的數學很糟糕,但還沒糟糕到我看不出存活的機率只有十分之一——也許更低,因為一區有兩個人還活著,這是他們的優勢。或許我該現在動手殺死那個一區的姑娘,或者乾脆讓她殺死我。

很有誘惑。我想。不知為何,我從未感到如此疲憊過。真是可笑,哪怕是在四區的狂風驟雨中長大的,我也向來避諱這個念頭。死亡女神的鐮刀收割著一個個無辜的性命,祂讓血肉化作枯骨,讓鮮活化為腐朽。命運……龐然大物般的神明啊,若你的神威真的存在,若你真如傳說般的慈悲,你又為何,冷眼旁觀著絕望的死亡?若你並不存在,若你從未存在……那又是什麼,讓我們被選中參加飢餓遊戲,又是誰,把我們推上絞刑架的呢?

我隱約感覺到自己的思維正在滑入某些危險的旋渦,它甜蜜得像酒精一般,會讓我溺死在無意識的睡夢之中。不,不能再想了。我該做些什麼的,使疲憊的□□再也沒有胡思亂想的餘裕——我向來是這麼做的。於是我站起身,面對一區女貢品驚異的眼神:“我要去……”

可我並沒有想好我該做什麼。此時,國歌響起,解救了絞盡腦汁思考該幹什麼的我。我看向天空。我看著安西婭。

而安西婭也看著我,就好像我與她結識後的每一天一樣,她看著我。可這次不一樣,她站得太遠了,遠到我看不清女孩那雙溫柔的棕色眼睛。她遠在天邊,她遠在另一個世界;她不在我的身後,她永遠不可能再在我的身後了。

我能感受到整個身體都冷了。襤褸的衣襟凝結成塊,在凝結著血腥味的寒風中瑟瑟發抖——是安西婭的血,凝結在我的身上,烏黑得有如死亡。於是我告訴芙瑞雅:“我要去把衣服洗乾淨。”

我知道她不可能贊同的,但我管不了這麼多了。我能聽見她的聲音,“哪裡有……”,可馬上消失在了風中。我要找到小河。我要洗乾淨安西婭的血。她的血不該在這裡,不該出現在我這個無法護她平安的廢物身上。

很快我就知道了芙瑞雅阻止我的原因。大火前它還不是這樣,但現在,河床已幾近乾涸,我洗不了任何東西。太可惜了,我甚至想洗乾淨安西婭的匕首。那上面粘的是誰的血?安西婭的?五區女孩的?還是怪物的?我真是世界上最大的蠢貨。我不該拿這把匕首的,太愚蠢了。我該去拿急救箱,我該去拿食物,甚至我該去拿繩索。我竟然如此狂妄自大,以為一把匕首就可以拯救女孩。不,它非但沒有救任何人的命,如果沒有它,或許安西婭會轉身就跑,跑得遠遠的,不要管我。也許她能跑出迷霧,跑到塞西莉身邊去,跑回父母身邊……是我害死了安西婭,我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誠然,殺死安西婭的是五區的男孩……我憎惡他,就像憎惡著風暴。我殺死了他,為了覆仇。這有意義嗎?我不知道。

我坐在河床上。刺骨的寒風擁抱著我,我知道我已不可避免地跌入了颶風,僅能祈求巨浪不要把我帶得太遠。五區的男孩……為什麼他要殺死安西婭?如果他不殺死她,或許我不會對他下手……不,我會的。我殺死了八區的男孩,他活著逃跑了,可時日無多。我當然會殺死他們,在被他們殺死之前,就和每個職業貢品流水線生產的劊子手一樣。

不,這不一樣。我試圖反駁。我從未以屠殺為樂。

可五區的男孩亦沒有。一個聲音提醒我。他拿著匕首的手在顫抖。

但我別無選擇。在四區時便是如此,我殺過魚,是為了生存,我不得不這麼做;在競技場我殺過野獸,為了求生,我必須得這麼做;殺死五區的男孩……為了覆仇,我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可他為什麼要殺死安西婭呢?

答案你早已知曉了啊,那個聲音告訴我。飢餓遊戲只會有一個倖存者。

“為了生存,”它的聲音如此縹緲,卻震耳欲聾,“所以我們註定會這麼做。”

剎那間,閃電般的震悚刺穿我的每一根骨骼。不。沒有什麼命運可言,從來不是命運。是誰讓我們進入屠宰場的?是誰讓我們衣衫襤褸食不果腹的?“命運”把它包裹得這麼沈重,卻掩蓋了它本身竟是如此可笑。人們會死的,死得既無道理,也無意義,更擔不起命運這麼大的詞彙——他們被扼殺了,被凱匹特殘忍地扼殺了。

我知道我要死了。如果凱匹特想讓我死掉,那我想不到我能活到黎明的可能。飢餓遊戲……飢餓本就是世界上最大的殺人機器,還有它的兄弟們,戰爭與疾病,他們皆會帶來死亡。我該怎麼做?等待著凱匹特的處刑,或是……

雲霧散開些。月光依舊朦朧,可我能看見面前的河床上有什麼在閃著金光。我將它拾起,感覺心臟跌入了萬丈深淵——是安西婭的小剪刀。

它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地方,或許是它的主人曾在這兒猶豫過是該逃跑還是返回,這才將它遺忘於此——不,它不應該在這裡。它應該在它的故鄉,在四區,和它的主人一起,在理髮店裡,做一個快快樂樂的理髮師。它不該出現在這裡。

飢餓遊戲本不該帶進來任何利器的。可它出現了——因為它太小了,又太鈍了。除了頭髮,它什麼也不會劃傷。不。她不該出現在這裡,更不應該被如此殘忍地拋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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