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第二天簡鴉再見到司南時,他原本姣好的面容變得無比憔悴,面如白紙,雙眼無神,整個人就像沒了半條魂兒一樣,衣服下面露出來的脖頸和手腕上全是血紅的勒痕。
他呆楞楞地坐在窗邊,一動不動,簡鴉感覺對方心中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永遠破壞掉了。
皇帝是那樣的位高權重,他想毀掉誰就毀掉誰,就像撕碎一張柔軟的綢布那樣簡單。
簡鴉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別人,他很捨不得地從兜裡掏出來一顆溫潤無瑕的白玉平安扣,送給了司南。
司南看著這顆平安扣,楞了一會兒,低聲喃喃,“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他把平安扣還給簡鴉,命人送客。
又過了幾天,簡鴉聽說司南開始絕食了,他似乎是下定決心要尋死,以保全自己的忠貞與清傲。
簡鴉那時候還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想要尋死,尤其是在經歷了程白雪、林憫等人之後,他覺得世界上沒有什麼能比活著更重要。更何況,餓死?那是一件多麼漫長又痛苦的事情。
君潯毫不在意司南的拮抗,他甚至在這種情況下還在夜裡召他來侍寢,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坐實了司南的嬪妾身份。簡鴉眼看著司南一天天的衰弱下去,形容枯槁,卻無能無力。
就這樣一連過了五天,就在簡鴉以為司南會就此香消玉殞時,君潯突然好言好語地關心起了司南的身體。
他說:“司南公子最近不思飲食,應該是水土不服,吃不慣宮裡的飯菜吧,這樣好了,正巧也到了夏獵的時候,隨我一起去獵場打些山珍。”
司南和簡鴉都沒有說不的權力,第二天君潯便整頓人馬,宮女、太監、侍衛、雜役等等,一共六百七十二人,浩浩蕩蕩地前往三十里外的皇家獵場。
簡鴉見識過很多打獵的場面,有騎著寶馬良駒、身邊圍繞著無數侍從獵犬的皇親貴族,也有手持粗製弓箭、帶著自家大黃狗的民間獵戶,前者是玩樂,後者是為了填飽肚子,或者打了皮子做衣服。
不管是哪種,至少有一點是相同的:獵物都是不通人性的野獸。
可君潯的獵場顯然並非如此,透過馬車的窗戶,簡鴉看到不遠處的籠子裡關押著至少一百名衣衫襤褸的囚犯,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頭頂都披著一塊獸皮,羊皮或者是鹿皮,連著腦袋的。
一直死氣沈沈的司南突然抬起頭,臉色愈發蒼白,“你這是什麼意思?”
“不是水土不服嗎?”君潯笑著,“所以從你的國家弄來了一百名戰俘,本地的產物你吃著或許會習慣些?”
“……”司南渾身都在顫抖,牙齒死死咬住乾裂的下唇,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那是人!”
“非我族民,不過只是兩腳的羊罷了。”
以暴虐為名的皇帝如此說道,他給籠邊的守衛一個眼神,後者立即會意,開啟籠門,將奴隸們驅趕到林中的獵場。身後烈犬如影隨形,已經被馴服的獵鷹在樹林上方盤旋。
簡鴉坐在馬車裡沒有動,司南迴頭看他,“難道你也覺得這樣對嗎?應該把活生生的人當作野獸去獵殺嗎?”
看著司南的眼睛,簡鴉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司徒。如果是那時候的他,面對如此相同的行徑,他大概也會大罵君潯一頓,然後拍拍翅膀飛走。
可君潯說這是戰俘,也就是說,那裡面或許有屠戮金城衛的劊子手。
過了很久,簡鴉才用很輕的聲音說:“我有一個好朋友叫做林憫,他死在了金城衛,是你們的人乾的。”
司南楞了一下,隨後眼中露出愧色,“…對不起。”
簡鴉盯著他,沒說話。他只覺得人類真奇怪,加害和被害,可憐和可恨,作惡與無辜,竟然可以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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