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人的自救與求救 古時候訊息
古時候訊息總是傳得很慢, 簡鴉又經常飛得很遠，等到小瑤城的慘案傳到他耳朵裡時，田裡的麥子已經掛上了金黃的麥穗, 沈甸甸地垂下來。
一開始聽到這個訊息時, 簡鴉是不信的, 他不相信記憶中那個堪比救世神仙的大好人會一夜之間害死上千名人命。
所以他潛藏在人來人往的菜市場、茶館酒館, 偷聽人們的談話, 最後終於不得不相信，那確實是容悲所犯下的罪孽。
簡鴉曾經堅信自己能夠涇渭分明地辨別出好人和壞人, 比如司徒和君潯，就是徹頭徹尾的壞人, 林憫和程白雪，則是他打心眼裡喜歡的好人。
那麼容悲呢？說不定他在下手毒死那一千三百名病人的時候, 是真心認為只有這樣才能解脫他們的痛苦, 帶他們尋到安寧之地。
那種他自認為的、早已變質的慈悲。
可是簡鴉又能從何立場去指責他呢？上天賜予容悲那如同詛咒一般的命運, 讓他僅憑眼睛就能感同身受到他人的痛苦。
小瑤城的每個絕望的夜晚, 那些深受折磨的慘呼聲穿過容府的門窗與迴廊，被傾聽, 被品嚐, 一千三百倍的病痛也都加諸在容悲身上。如果是尋常人，恐怕早就已經被逼瘋了。
——或許他就是瘋了，才能毫不猶豫地做出那種事。
一切都是那樣的不公、無奈、苦澀,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 太陽底下無新事，所有曾經發生過的苦難，之後還會再次發生。或許正是因為痛苦輪迴不盡, 人們才開始思考，為什麼要活著，這樣疲憊不堪的掙扎，到底有什麼意義。
那是幾十億人都找不到答案的難題，簡鴉自然也搞不懂，他在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也開始變得痛苦起來。
這讓簡鴉感覺非常沈重，而且不舒服，他發現只要自己像人類一樣去思考這件事，就會很痛苦，於是在離開小瑤城之後的很多年裡，簡鴉一直維持著烏鴉的狀態，沒有再變回人的樣子。
烏鴉的生活就很簡單了，他專注於清晨時青草上的露珠，會花足足兩個小時看蜘蛛在樹枝之間織網，他還會撿起落在地上的漿果，扔進湖裡，看小魚爭先恐後地露出水面。
有一次他甚至一整天都呆在樹林裡，用爪子踩碎他看到的每一片枯黃落葉，只為了聽那嚓啦嚓啦的聲音。
這些事情似乎毫無意義，只是在浪費時間和精力，但是因為很快樂，所以追求意義這件事本身就變得沒有意義了。
簡鴉很快就變回原來那隻無憂無慮的小烏鴉，仍然是屬於天空與流雲的自由生靈。
……
“簡鴉是不會被困在過去的，被困在過去的只有我們。”
“永遠在彌留之際的最後幾分鐘裡，不斷回憶與他共處的一點一滴，渴望能夠回到最快樂的時候。”
容悲輕聲說著，帶著一點兒不易察覺的悲傷。
但這並不是通俗意義上的講話，他的嘴被灌了滾燙的鐵水，又用針線縫合起來，是無法張開的。
那是一種類似於意念傳聲的能力，即使不透過聲帶和耳膜，也能清晰地“聽”到他在講話，彷彿是直接將聲音傳入了大腦。
但這種方式有個弊端，人們在正常講話時，會在思考的過程中將語言進行編撰和美化，然後才講出來，但意念傳聲會大幅縮短這個過程，幾乎是心裡想的什麼，馬上就說了出來。
也就是說容悲現在很難對鄭直說謊，所以他之前才用男孩的身體與他接觸，之所以貿然恢覆原貌，是因為……
“我和你很相像。”容悲用幾個詞語概括了他與鄭直的相似之處，“盲目自大的救世主義，不可割捨的拯救者情結。”
“我們無法忽視他人的痛苦，即使他人對我們來說就像地獄一般，可我們做了這麼多事，到頭來又拯救了什麼？”
容悲搖著頭，更多的血淚從他空洞的眼眶裡湧出來，“你看看那些人吧，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懦弱又愚蠢的動物，貪圖享樂，又本能地逃避痛苦，只能依靠別人的施捨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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