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天剛擦黑，人就齊了。
趙鐵挑了十個見過血的幫眾，個個短斧別在腰後，殺氣騰騰。齊懷遠帶了五個人，兩個築基，三個煉氣巔峰，看著比趙鐵的人安靜，但眼神更沉。韓山那五個山賊兄弟也來了。一行人分批出城，裝作走夜路的散修，繞了三條小道，才在城南三里外的破窯聚齊。
破窯在片荒坡後面，半截埋進土裡。沈淵和林小魚先到一步。沈淵蹲在地上，用草莖畫了張極簡的圖。韓山最後一個進窯，低聲說：“二爺，人都到了。趙鐵和齊懷遠各帶一路，沒走漏風聲。”
“嗯。”沈淵點頭，朝眾人掃了一眼。趙鐵縮了縮脖子，齊懷遠倒還鎮定。剩下的人大多第一次見到沈淵，見他生得清瘦，半舊灰衣，和傳聞中的“二爺”完全不同。可誰都不敢吭聲。齊懷遠和趙鐵都服了的人，他們沒資格多嘴。
“今晚去的地方，是城西二十里外的廢礦洞。”沈淵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破窯都靜了下來，“天機閣在裡面設了個點，抓了孩子，藏在礦洞深處。我們今晚要做的，是把孩子一個不少地帶回來，再把那裡徹底拔了。”
趙鐵低聲問：“二爺，那邊有多少人？”
“七個。一個金丹坐鎮，六個築基。”沈淵說，“坐鎮的是天機閣外門執事，金丹後期。你們誰碰上都打不過，所以見了他就繞。這個人，我來。”
趙鐵嚥了口唾沫。金丹後期，比他還高。這一趟果然不是鬧著玩的。
沈淵繼續道：“礦洞外圍有警戒符。靠近二十丈，符紙會燒起來。所以到了外圍，所有人停下。我先去把警戒符破了。齊懷遠，你帶人繞到北側礦洞口，那是後門。韓山和趙鐵正面進去，林小魚跟著韓山。我破了符以後，從前門先走。前門一響，齊懷遠你從後門殺進去，但別追太深，外面必須留人斷後。”
齊懷遠點頭：“我留一個築基兩個煉氣守在後門。”
“行。”沈淵把草莖扔進火堆，“出發。”
夜色更濃。
一行人摸黑出城，先走土路，再鑽廢礦溝。黑山城外的山像一群蹲伏的獸，在夜裡格外沉悶。林小魚走在沈淵身後，左臂己經活動自如，青鱗劍提在手中。今晚無月，劍身沒什麼光亮，只偶爾隨著她的腳步，在肩後露出一線極淡的輪廓。
韓山湊到沈淵身邊，低聲說：“二爺，天機閣的人會推演。咱們這麼多人，他們會不會己經算到？”
“會。”沈淵說，“所以他們肯定有準備。但算到不等於來得及跑。他們不知道我們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打。天機閣的推演也是看天時和氣機的。今晚無月，氣機最亂。他們算不準。”
韓山不再多問。
快到時，沈淵讓眾人蹲在一條幹涸的礦溝裡。他獨自往前，貼著地面掠出十幾丈，像只夜鳥。林小魚睜大眼睛，見沈淵的手在幾叢枯草間飛快地動著。那都是些極小的黃紙符，貼得極隱蔽，不細看像碎草。
沈淵連摘十一張。每一張摘得極輕，像怕驚醒什麼。他回到溝裡，把符紙往地上一扔：“好了。進去。別點火。”
齊懷遠朝沈淵一抱拳，帶著他那五個人繞向北側。沈淵朝韓山點了點頭，韓山帶人率先摸向礦洞口，林小魚跟在他身後。
一行人如黑水般湧向礦洞口。
礦洞口半遮著幾根朽木。韓山帶人率先摸了進去。林小魚跟在他身後。洞裡黑得很，空氣混著煤灰和潮溼的土腥味。趙鐵的人打著赤膊，手裡攥著斧頭，呼吸都壓得極輕。
“沒人。”韓山低聲說，“太安靜了。”
沈淵在後頭輕聲道：“有人。都在裡面。聽見孩子聲了沒有？”
林小魚側耳細聽。深處有極弱的哭腔，像被什麼壓著，悶悶的。林小魚的手指猛地收緊了劍柄。
“走。”沈淵說。
他們往深處走了約莫半盞茶。礦洞分出三條岔道。沈淵停下，指向最左邊那條：“孩子在那。韓山，你和趙鐵走左道。林小魚跟著我走右道。齊懷遠的人從後門進來，應該就在前面匯合。記住，別追太深，外面必須留人斷後。”
韓山應了一聲，帶趙鐵和飛斧幫的人進了左道。沈淵朝林小魚一點頭，兩人拐入右道。
沒走幾步，黑暗中忽然“嗤”地一響，像有人劃了根火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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