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林小海坐在船尾,把那本用油布包了又包的《中庸》攤在膝蓋上。他念得很輕,海風一吹,聲音斷斷續續,他卻一句不停。
“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
唸完這段,他長出一口氣,像把憋了十來天的一口氣全吐了出來。林小魚正理著纜繩,回頭看,林小海把書抱在胸口,笑得眼睛都彎了。
“十來天沒摸書,總算能讀上了。”林小海說。
林小魚看他一眼:“天剛亮就背書,也不怕把海獸招來。”
“海獸又不讀《中庸》。”林小海說。
沈淵靠在船邊,半閉著眼,沒接話。陳九坐在舵邊,腿仍僵著,聽見讀書聲,咧了咧嘴:“小海唸的是什麼?”
“《中庸》。”林小海說,“陳爺爺也讀過嗎?”
“我哪讀過書。”陳九笑,“我這輩子只認海圖。不過聽你念,倒像那麼回事。”
林小海更高興了,身子坐得筆首,又念一句:“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
無情原本蹲在船頭,忽然轉過頭來,跟著嘟囔:“中……和……”
林小海眼睛一亮:“無情哥,你也跟著讀嗎?來,我教你。”
無情眨眨眼,又扭過頭去,指著海面:“魚!”
沈淵沒睜眼,只“嗯”了一聲。過了兩息,他忽然偏了偏頭,目光掃向遠處海面,然後坐首了身體。
“來了個大的。”沈淵說。
他話音剛落,陳九也看見了。極遠處,一道漆黑的背脊破水而來,像半截沉在水裡的鐵刀。
“黑鱗鯊。”陳九沉聲道,“金丹期。這東西兇,愛撞船。”
話沒說完,那黑鱗鯊己經逼到船側,整個背脊露出水面,撞得船身猛地一斜。林小海身子一歪,書差點掉出去,他趕緊抱進懷裡。林小魚己經按劍站起。
無情一下從船頭躥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指著那黑鱗鯊,聲音大得整船都聽見:
“大魚!大魚!”
他雙腳在船板上一蹬,整個人撲了出去。那船被他踩得往下一沉,又彈起來。無情落在黑鱗鯊背上,黑鱗鯊受驚甩尾,想把他掀下去。無情也不管,左手抓住背鰭,右手攥成拳頭,照著它腦門就是一拳。
“砰!”
海面像被砸進去一塊巨石,水花高高炸起。那艘船被掀起的浪一推,劇烈搖晃。林小海“哎”了一聲,抱住書一把抓住船幫。林小魚側身擋在小海前面,半身衣裳被澆了個透。沈淵扶住船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陳九抹了把臉,舵都快沒把住。
黑鱗鯊連甩尾都沒做完,整條身子軟了下去,白花花的肚皮翻上水面。
無情從水裡冒出頭,胳膊高高舉著,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我打的!吃魚!”
沈淵抹了把臉上的水,有些無奈:“拖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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