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青石口的燈又暗下去一層。海風貼著礁石刮過來，又鹹又潮，把遠處巡哨修士的說話聲颳得斷斷續續。
沈淵從坡上往下望，港口方向靜得只剩浪聲和燈影。他收回目光，低聲道：“照剛才說的。小魚帶無情和小海繞西邊去碼頭，挑條最輕便的船解纜。我去西邊石屋放人。”
林小魚點頭，手己經按在青鱗劍上：“你那邊一亂，我們就動。”
“見亂就動。”沈淵說。
他轉身沿礁石後的小路下去。林小魚帶著無情和林小海走另一側，貼著西邊石崖往碼頭摸。
換崗剛過，石屋門口只剩兩個守衛。一個抱著劍靠牆打盹，一個蹲在牆根下啃冷饃。沈淵從後頭繞過去，先一掌切在打盹那人後頸上，那人軟軟滑下去。啃饃的聽見響動，剛抬頭，沈淵己經到他面前，劍鞘橫壓在他喉前。
“別出聲。”沈淵說，“鑰匙。”
守衛嚇得饃都掉了，抖著手從腰裡解下鑰匙。沈淵在他後頸一按，人便倒了。
沈淵拿鑰匙開鎖。鎖一響，石屋門推開，裡頭黑壓壓一片，全是被劍宗扣來的船伕。有人醒了，有人還蜷在地上。最先看見他的漢子撲過來：“你是來放我們的？”
“都別吵。”沈淵低聲道，“現在碼頭沒人管。想活就自己跑。出去以後別往東，往西、往北，找你們自己的村子。誰跑得掉，各憑本事。”
他扶住門，讓到一邊。船伕們愣了一瞬，隨後呼啦啦全湧出來。有人光著腳就往碼頭跑，有人蹲在地上哭。
沈淵沒看那些逃跑的人。他擠進己經空了大半的石屋，壓低聲音：“陳九。”
陳九靠在最裡頭牆根，己經醒了，正扶著牆往起站。聽見這聲，他渾身一震：“沈先生？”
“還能走嗎？”沈淵問。
“能。”陳九咬著牙站起來，左腿僵著，身子歪得厲害，眼神卻亮得嚇人，“我就知道你不會死。”
沈淵扶了他一把：“外頭亂了。跟著我，去碼頭。”
兩人剛出石屋，碼頭方向己經亂了。船伕們擁到岸邊解纜搶船，幾個劍宗夜哨發現不對，提著燈往這邊趕，邊跑邊喊。沈淵扶著陳九貼著牆根往西繞。
快繞到碼頭時，林小魚帶著無情和小海從西邊衝出來，迎面撞上兩個守衛。林小魚拔劍便刺，青鱗劍在夜裡帶出一道水藍色的光，當先那人刀還沒舉起來，手腕己中一劍，慘叫著摔下石堤。另一人轉身要跑，無情從旁躥出，一把抓住他後領，像扔麻袋一樣拋進淺灘。
“大哥哥！”無情喊了一聲。
林小魚回頭，見沈淵扶著陳九過來。
“船呢？”沈淵喊。
“西邊第三艘！那船新，帆也全！”林小魚喊道。
五人朝那船跑去。林小海跑在最前頭，跳上船就去解船尾纜。林小魚斬斷船頭纜繩。陳九被沈淵架著爬上船，一屁股坐在船板上，按著左腿，卻先伸手去摸船舵。
“好船。”陳九喘著氣說，“比我那條強多了。”
沈淵最後一個上船：“現在是你的了，快走。”
船離了碼頭。林小魚張滿帆，林小海幫陳九把住舵。無情也湊到船邊，伸出兩條胳膊在水裡亂劃。那船在他的怪力下猛地往前一躥，差點把林小海甩下海。
“你輕點！”林小魚喝道。
無情“哦”了一聲，收斂了力氣，卻還是一臉興奮，像在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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