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醒來的時候，身上多了一件外袍。
林小魚坐在他旁邊，抱膝望著頭頂那片被結界隔開的深海。月光從海面折射下來，在她臉上映出斑駁的光影。她沒發現他醒了，正小聲哼著一首漁村裡流傳的小調。調子很輕，和著遠處隱隱約約的潮聲，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你什麼時候來的？”沈淵沒動，只低聲問了一句。
林小魚嚇了一跳，轉頭看他：“你醒了？我還以為你要睡到明天。”
“在池邊坐了一夜，不困。”沈淵慢慢坐起來，把外袍遞還給她，“謝了。”
林小魚接過外袍，猶豫了一下，說：“你睡著的時候，一首皺著眉頭。還說了夢話。”
沈淵一愣：“我說什麼了？”
“沒聽清。就聽見你喊了個名字，好像是……蘇什麼月。”林小魚說得很小聲，眼睛卻認真地看著他。
沈淵沉默了一會兒。
“蘇挽月。”他輕聲說，“我師妹。”
林小魚“哦”了一聲，沒再追問。她想起了沈淵之前跟她說過的那些事。背叛、圍殺、從雲端墜入泥裡。那個蘇挽月，應該就是刺他一劍的人。
“她一定對你很重要。”林小魚說。
沈淵沒說話。他抬頭望向頭頂的海水，那裡有光從極遠的海面落下來，淡得像一層薄紗。
“都過去了。”他說。
林小魚鼓了鼓腮幫子：“你騙人。你睡著的時候，拳頭攥得死緊，指甲都把手心掐破了。沈大哥，恨一個人是不是很累？”
沈淵攤開自己的右手。手心裡果然有幾道深深的血痕，己經開始結痂了。
“累。”他說，“但不能不恨。否則那些傷，就白受了。”
林小魚沒說話，從袖子裡撕下一塊布條，拉過他的手，仔細地包紮起來。她動作很輕，像在給一條受傷的魚處理傷口。
“那等哪天不累了，就放過自己。”她低頭說。
沈淵看著她的發頂，心裡某個地方像被海草輕輕纏住了。
“嗯。”他說。
白瓏來的時候，林小魚己經去修煉了。
“元辰老祖想見你。”白瓏站在池邊，語氣平淡。
沈淵正要起身，動作頓了一下：“單獨見我？”
白瓏點頭：“你上次透過試煉，他有些話想告訴你。和龍紋玉有關。”
沈淵神色微凝。他整了整衣衫，跟著白瓏繞過水池，進入龍宮深處一條隱蔽的甬道。
甬道極深，兩側刻滿了己經模糊不清的壁畫。沈淵邊走邊看，隱約能辨認出一些場景：萬軍廝殺，天崩地裂，一柄巨劍將天空劈成兩半，一柄長刀將大海斬成兩截，還有一片黑色的海洋中間裂開了一道口子。劍光與刀芒交錯的地方，站著兩道身影，勢同水火。
萬年前的神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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