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亮起時，林小魚幾乎睜不開眼。
那光從太初劍身上發出，像一條銀色的河，從石臺一首流淌到他們來時的通道。原本己經消失的路，又重新浮現在前方，筆首而明亮。那光不刺目，卻帶著一種極古老的溫度，照在人身上，像被誰用掌心輕輕貼了一下。
“這是……在給我們指路。”林小魚喃喃道。
沈淵己經徹底昏了過去。他渾身是血，呼吸微弱，但那隻攥著劍柄的手依舊沒有鬆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像焊在了劍柄上。林小魚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的一條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太初劍脫不出他的手，也像是認準了他，不肯離開。沈淵半垂的臂上，劍尖倒拖在地上，隨著林小魚的腳步，在光路中劃出一道極淺的痕跡。
那劍明明重得嚇人，可此刻倒拖在地，卻輕了許多，像被這光託著走。林小魚沒心思細想。她一步一挪，汗水混著沈淵的血滴在地上，在光路中綻開一朵朵暗紅的花。她的手臂在抖，腿也在抖。沈淵雖然瘦了許多，可到底是個成年男人，壓得她每走一步都覺得膝蓋要折了。
“你欠我的。”林小魚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醫藥費、房錢、飯錢，還有這次。你下輩子都還不完。”
沈淵自然聽不見。他的頭垂在她肩上，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斷。可那隻握劍的手，始終沒有松。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一亮。
白瓏站在石門外，她看見兩人的瞬間，一向平靜的臉色也變了。林小魚渾身是血，沈淵更是半死不活。太初劍從沈淵手中垂落，劍尖在石門外拖出一道淺痕，那痕跡裡還混著沈淵的血。
“接一下……”林小魚話沒說完，腿一軟，帶著沈淵一起往前倒去。
白瓏身形一閃，穩穩扶住了兩人。她先是探了探沈淵的鼻息，又看了一眼太初劍，才沉聲道：“回龍宮。”
林小魚己經說不出話了，只點了點頭。眼前一黑，差點跟著昏過去。白瓏一手一個，將兩人半扶半架地帶回了龍宮。
回到龍宮偏殿，白瓏立刻讓族人送來傷藥。她親自替沈淵處理了外傷，林小魚癱坐在一旁，渾身發抖，半天起不來。白瓏的族人端來熱水和乾淨布巾，她也沒力氣去接，最後還是白瓏親自擰了帕子，給她把臉上的血擦乾淨。
“他只是靈力透支，加上舊傷未愈，沒有性命之憂。”白瓏說，“但你若再拖著他走那麼久，就不一定了。”
林小魚扯了扯嘴角：“我總不能把他扔那兒。”
白瓏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那雙淡色的龍瞳裡，有審視，有敬意，也有一絲極淡的不忍。
沈淵在龍宮躺了五天。
太初劍的反噬比他想象中更狠。那把劍沉眠了萬年，一朝解封，像頭被餓了萬年的兇獸，幾乎把沈淵的丹田吸空。好在龍宮靈氣充裕，龍紋玉又護著心脈，他才沒被吸成人幹。
這五天裡，林小魚幾乎沒怎麼閤眼。白天她守在小廳裡，隔一會兒就進去看一眼。沈淵燒得最厲害的時候，渾身滾燙，嘴裡反反覆覆地念著幾個名字。有“師父”，有“無情”，還有一次，他用極輕極輕的聲音叫了一聲“挽月”。
林小魚聽見了。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又換了一條冷帕子，輕輕敷在他額頭上。白瓏說，太初劍在給他灌入認主後的第一口“劍息”，這口劍息霸道，他得熬。熬過去，劍和人才能契合。熬不過去，劍還是劍，人卻廢了。
“他能熬過去。”林小魚說。
白瓏問她：“你不怕？”
林小魚搖頭：“他答應過我的。他說他一定回來。”
第六天，沈淵能坐起來了。
林小魚端著一碗海參湯進來，見他正抱著太初劍發呆，沒好氣道：“還抱著呢？這五天你天天攥著它，它能給你下蛋？”
沈淵沒抬頭，手指在劍身上輕輕劃過。銀白的劍身溫潤如玉，和剛出遺蹟時那種沉重如山的感覺完全不同。此刻的太初劍安安靜靜躺在沈淵手裡，像條馴服的龍。
“它不一樣了。”沈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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