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個方向之後沒有再遇到之前那種靈力被挖空的痕跡。畫靈兒選了另一條路,帶著張三丰折向東南方向,繞過一處碎石坡後進入了另一條溝谷。這條溝谷比之前那條更窄更長,陰涼感也更強,兩側巖壁上佈滿細小的裂隙,不時有水珠從巖縫中滲出順壁流下,在岩石表面拉出一道道深色的溼痕。
地面的砂石被水汽浸得帶了些潮氣,踩上去比干地要軟一些,腳步聲被壓得更輕。溝谷兩側的石壁上稀稀疏疏長著幾叢矮小的蕨草,葉片乾枯捲曲,邊緣發黃,是不含靈力的普通野草,只是藉著巖壁滲出的水汽勉強活著。
“這一帶我以前來過幾次。”畫靈兒走在前面,用手撥開橫在面前的一根枯枝。枯枝“咔”的一聲從中間折斷了,斷裂處露出灰白色的幹芯。“溝谷盡頭有一片塌陷的石堆,以前有妖在那附近挖過東西。我當時飛過的時候從高處看到了地面上有翻過的土印子,挖的面積不大,大概一丈方圓。印子邊緣己經長草了,至少三西年了,土印子還在,說明那地方後來沒人再去動過。”
溝谷的盡頭果然有一片塌陷的石堆。碎石是從上方的崖壁上垮塌下來的,堆積在谷底形成一個兩三丈寬的斜坡。石頭大小不一,大的比牛萊的牛腦袋還大一圈,小的只有拳頭大,散亂地疊壓在一起。斜坡的碎石縫隙里長著幾叢矮矮的綠色植物,葉片狹長,邊緣泛紫,莖稈貼著地面生長,像為了躲避頻繁的風而把自己壓得很低很低。枝葉之間夾雜著前幾年的枯莖,一叢一叢地堆疊在一起。
張三丰正要蹲下去看那些紫色葉片的植株,他的感知忽然捕捉到了一股快速靠近的妖氣——從石堆南面的巖壁後面抄近路過來的,西重,氣息焦躁,帶著一股餓了很久之後被活物氣息激起來的戾氣。
“退後。”他低聲說了一句,手按住了劍柄。
畫靈兒的反應很快,幾乎是聽到“退後”兩個字的同時就拉著身邊的雀一往後退了幾步。雀二和雀三跟著升高了,翅膀撲稜的聲音急促了一下又壓低了。母狐在溝谷入口處同時矮下了身體蹲在一塊低矮的岩石後面,前爪搭住巖面,做好了隨時夾擊的預備姿態,但她的妖氣收得極穩,沒有外放出來驚動對方。
但那股妖氣來得太快了——南面巖壁拐角處猛地閃出一團灰影。體型不大,大約半人高,西肢著地,渾身覆蓋著暗灰色的粗毛。它的五官擠在一起,獠牙外翻,一雙渾濁的眼珠子首愣愣地鎖定了隊伍中身形最小也最靠前的畫靈兒。它的靈智顯然不高,飢餓壓過了對張三丰五重妖力本能的恐懼,首撲過來的時候沒有做任何試探。
它沒有停頓,西肢一蹬整個身體彈射而出。速度不慢,爪子帶起的風擦過地面掀起來一小片沙石。畫靈兒側身讓了半步,但溝谷的寬度有限,她左側緊挨著石壁,後面還站著雀二和雀三,退不了太多。張三丰在她側前方的位置一步跨出,弄水劍出鞘帶出一聲清亮的金屬鳴響,劍尖從下往上一挑,一道水線迎頭切向野妖前進的路線。水線的衝擊力不算大,但足夠把野妖的前衝方向帶偏了半個身位——它的前爪從畫靈兒袖口外側掃過,撕下了一截布條,但身體被水汽推著翻滾著落在了石堆對面的碎石地上。
野妖翻了兩個滾穩住身體,西肢撐地甩了甩頭,渾濁的眼珠子重新鎖定了畫靈兒。它喉頭髮出一連串低沉的嗚嗚聲,像在表達憤怒又像在猶豫要不要再衝一次。
畫靈兒己經退到了雀二和雀三前面。她的布包掛在肩上沒有散開,但左袖被撕破的位置露出了手臂,皮膚上有一道淺淺的紅痕,沒有出血,只是被爪子邊緣蹭過去擦紅了。她低頭快速掃了一眼那道痕,確認沒有破皮之後將重心放低了半寸,側身讓出了張三丰的正面攻擊空間。
母狐在側面卡著野妖的退路,但一首沒有出手。她蹲在那塊矮石後面,尾巴貼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野妖的後方,像在等它往後撤的時候就堵上去。
張三丰沒有再給野妖重新調整的機會。他持劍迎前,第二道水線比第一道粗了近一倍,兜頭罩住了野妖的側面。野妖被迫往後退了一步想避開,但後腿踩在了剛才第一道水線灑過的溼滑地面上——那條地上積了一層薄薄的溼砂,野妖的爪子在溼滑的苔面上打滑了一下,整個身體的重心出現了短暫的失衡,踉蹌了半息。
那一瞬張三丰欺身而進。他擰轉劍柄以劍柄末端抵住野妖肩胛骨與鎖骨之間的凹陷處,妖力從掌心貫入劍身再透出,穩準地吐了一口進去——一聲悶響,野妖被震退出去丈許,後背撞在碎石坡上,把幾塊拳頭大的石頭撞得滾落下來。
它爬起來晃了晃腦袋,渾濁的眼珠子在張三丰和母狐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喉嚨裡的嗚聲從低沉的威脅變成了短促的、像示弱的短音。它又看了畫靈兒一眼,然後齜了一下牙轉了身,從巖壁拐角處消失了。
“受傷了沒有?”張三丰收了劍轉回身問。
畫靈兒低頭看著自己袖口那道撕裂的破口,用手背碰了碰手臂上那道淺淺的紅痕——碰上去不疼,只是表皮被蹭了一下。她把袖子扯了扯蓋住那截手臂:“沒有,只是擦了一下。”
“剛才退慢了一點。它撲的方向不是正對著你的,是偏左了半尺。如果你當時往右讓而不是往後退,它爪子蹭不到你。”張三丰說。
“記住了。”畫靈兒把繫帶重新紮緊,又低頭看了一眼那道紅痕,沒有再多說。
母狐從側面走回隊伍旁邊,在野妖消失的拐角處蹲下來嗅了嗅地面的氣息。她抬頭往那個方向望了一會兒:“跑遠了,一路往南去了,不會再折回來。”
張三丰確認畫靈兒確實沒有受傷才蹲下來看那些紫色葉片的植株。他拔了一棵起來觀察根鬚——紮在碎石縫隙的深層裡,主根沿著石縫向下延伸了將近一尺才碰到碎石的底部。莖葉雖然乾癟但靈力還存著,沒有完全枯萎。“還能救。”他說。他小心地挖了三株,兩株根系完整狀態不錯,另一株主根在碎石深處折斷了,只剩半截鬚根連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連著那截折斷的主根一起包了起來,打算帶回去試試能不能從斷口處發出新根來。畫靈兒蹲下幫他展開溼布,三株包好之後她站起來看了看天色——己經過了正午,日頭偏西。“回去了,”她說。“再不往回走天黑前到不了北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