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張三丰把牛萊叫到了暗潭邊上。
火堆在外面燒著，暗潭邊只有兩個人。張三丰坐在那塊他常坐的石頭上，弄水劍橫在膝頭，牛萊蹲在他對面的石臺邊緣，手裡的炭條和石板放在旁邊，他剛從訓練場上回來沒多久，身上還帶著格鬥場的塵土味，呼吸己經平穩了但仍有微微的熱度從皮毛間散出來。
“我要出去一趟。”張三丰說，“去舊都城。找那個石頭精。張小貓帶路，你跟我一起。”
牛萊的耳朵豎了起來，但身子沒有動。他在牛嘴裡過了一遍，想了一下，只是點了一下頭：“行。什麼時候走？”
“這兩天。”
牛萊把石板翻過一頁，低著頭在上面畫了幾筆，炭條壓得比平時輕一些：“那我走之前把名冊跟馬老三對一遍，這幾天新來的幾隻妖登記好了，靈草那邊蘭花仙子說再有幾天就可以分株了，張小貓要是走了那些活誰接還得跟她說清楚。”
“你安排。”張三丰說，“走之前把北山的事交好。玄甲總領防守，老黑管巡哨，馬老三管後勤，畫靈兒守著暗潭和南坡靈草，蘭花仙子繼續養靈草。阿土留在洞口不帶走。步妖隊訓練按節奏走，缺耳朵的兔子帶著人做三日的常規訓練，別讓空檔斷檔。”
牛萊“嗯”了一聲，在石板上畫了幾筆又停住了，抬頭問：“豐哥，就帶三個人？北山外面現在是什麼情況咱們其實一點底都沒有。萬一舊都城那邊還住著別的勢力呢？”
“所以才只帶三個人。”張三丰說，“人多反而容易被盯上。張小貓認識路，你幫著接應，我去認人。救到人就撤。”
牛萊沒有再追問，低下頭把最後幾行畫完，合上石板把炭條夾回耳朵上：“那我去準備了。”
他站起來走到通道口時又停了一下，偏過半個牛頭問了一句：“豐哥，那石頭精要是不肯跟咱們走呢？”
張三丰沉默了一會兒：“到了再說。先見了人再想下一步。一件件來，步子亂了更費時間。”
牛萊轉回頭，沿著通道往外走了。他的腳步聲在通道中被巖壁反覆反彈著，然後慢慢淡下去了。張三丰在暗潭邊又坐了一會兒，把弄水劍從膝頭拿起來插回腰間，站起來走到了洞口外面。火堆旁邊畫靈兒正在把白天曬乾的一批靈草葉收進石臺邊的布袋裡，她的手指在葉片之間來回移動著，動作不緊不慢。他走過去在她旁邊不遠處站住，沒有立刻開口。
“我要出去一趟，”他隔了幾息才說，“去舊都城。張小貓帶路，牛萊跟著。你在北山守著。暗潭和南坡的靈草不能斷水，格鬥場的訓練照常走，玄甲守洞口，老黑巡外圍，有事你拿主意。”
畫靈兒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把最後幾片葉子收進布袋，繫好封口。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草屑，偏頭看了他一眼：“走多久？”
“說不準。到了舊都城那邊看了情況才知道。短則三西天，長則七八天。”
“都帶夠了？”
“帶夠了。”
畫靈兒沒有再問什麼。她把布袋放到石臺內側，轉身走回了通道。她的步子一如既往地穩，每一步都踩在相同的位置上，背影消失在布簾後面時幾乎無聲無息，像一隻飛走的小鳥留下的殘影。布簾在她身後晃了一下又落穩了，遮住了暗潭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