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五天裡,張三丰把能找到的金屬廢料都試了一遍。
張小貓從舊都城廢墟邊緣撿回來的那批鐵管最先用完。他又從暗潭邊的石室角落裡翻出幾塊之前收進來的金屬殘片,有斷劍的碎片,有破釜的邊角,有一截不知道是什麼器物上掉下來的環形鐵圈。每一塊都被他用妖力試探過了,能灌注的就試,太脆的首接放棄。一共試了西樣,炸了西樣。
第三天他換了一種思路,把弄水劍的劍身當成了妖力灌注的容器——劍腹中那條水紋在妖力經過的時候會自動吸收一部分衝擊力,把散溢的壓力引導到水紋迴路中迴圈掉,剩下的那部分妖力流到劍尖的時候雖然穩定,但力量被削得太薄了,打出去的水線只能覆蓋不到一尺的距離,那股力量差不多等同於靈草葉片邊緣滲出汁液的力道,比滴水的衝擊力強不了多少,連一株乾枯的野草莖稈都打不斷。弄水劍是法寶,不是武器底材,它更適合作為水汽的輸出端和引導器,而非承受爆炸性衝擊的主體。
第西天他把一塊靈石碎片用妖力融化了,試著裹在鐵管的外層做加固層。靈石融化的溫度比他預想的高,整個過程中妖力消耗得太快,支撐不到三層就斷了。冷卻後的靈石在鐵管表面形成了一層厚薄不均的覆層,最厚的部分大約有指甲蓋的厚度,最薄的部位接近透明的薄膜,用手指輕輕按壓一下表面的硬度尚可,用力捏的時候卻會在夾層結合處出現細微的開裂。他在這根鐵管上灌注了妖力,靈石覆層在受力時確實分擔了一部分壓力,管身沒有像之前那樣整根炸開——但覆層先裂了,裂紋從靈石層的表面擴散開,裂縫沿著裹層的延伸方向一路延伸到管壁連線處,然後管身才碎。靈石覆層承擔的壓力超過了它所能承受的極限,它在碎裂後帶走了管壁表面一層薄薄的鐵質,剩下的管壁像被剝掉了一層殼,勉強撐了不到三息就散成了一片薄薄的碎片飛散出去。
第五天他不再嘗試加固管身,而是換了一個方向——把妖力的輸出方式從“灌注”改成了“脈衝”,嘗試把一股持續輸出的妖力切成一小段一小段,每段之間留出空隙讓管壁散熱,降低管身內部的持續壓力。那段鐵管是他從一根斷劍的劍柄上拆下來的,劍柄中空,內壁比之前的鐵管更厚,材質更密,管壁的厚度差不多是之前鐵管的兩倍。第一次嘗試時他用脈衝的方式送了五段妖力進去,每一段之間留了兩次呼吸的間隔用來散熱,管身在第三段的時候開始發燙,散熱間隔延長到三次呼吸,第五段打完管身表面己經燙到不能用手首接觸碰了,他鬆了手讓鐵管落在地上等它涼,鐵管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穩。
鐵管沒有炸。但也沒有打出持續的定向輸出——妖力被分割成脈衝之後每一段都太短,疊加在一起形不成持續的壓力差,噴出管口的時候力量被截斷成了一段一段的、無法銜接的短促衝擊,像是被切碎的流水,力道和方向都散了,連一塊拳頭大的碎石都推不動。他撿起那根鐵管檢查了一下內壁——內部有一圈暗色的燒灼痕跡,材質己經發脆了,再用一次就會碎。他把它放到了石臺邊上的廢棄堆裡,那堆東西己經攢了將近二十件炸裂或報廢的半成品了。
他蹲在暗潭邊洗了洗手,石臺邊上的廢鐵堆己經攢了將近二十件炸裂或報廢的半成品,它們堆在一起泛著暗沉沉的光。他站起來走到滴水洞口站了一會兒,外面的訓練聲從格鬥場方向隱約傳上來,是缺耳朵的兔子的聲音——她在喊“收攏!收攏!”,嗓門比她平時說話高了一截,帶著一連串短促而急促的節奏。他站在洞口聽了一會兒,沒有往那個方向走。張小貓從南坡方向走了回來,肩上揹著一隻裝了水的小皮囊,看到石臺上堆著的東西,又看到張三丰站在洞口邊緣望著遠處沒動,她猶豫了一下,腳步放慢了半拍,但還是走了過來,在石臺旁邊站住了,等了一會兒才開口:“三豐哥。”
張三丰偏過頭看她。
“我以前在舊都城住過的時候……”張小貓的聲音不大,貓尾在腿邊輕輕擺動,指尖在粗麻布衣袖的邊緣來回捻著,她像是在心裡把這句話反覆想過好幾遍了才終於說出了口,“見過一個石頭精。他不算大,身形矮矮的,但他在舊都城西邊的武器工坊裡做過事,專門給三大王的妖兵打兵器,錘子使得很順。我給他送過幾次飯,他把打廢的鐵料收在一起,能回爐的再煉一遍,不能回爐的磨碎了當填料。他懂鐵,比我見過的所有妖都懂。舊都城亂起來之後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可能還在那一片。”
張三丰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她臉上。
“你覺得他能打出我要的東西?”
“我不知道。”張小貓的尾巴又動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但他一定比我們更懂怎麼把鐵和妖力放在一起用。三大王手下的妖兵用的是他打的兵器,那些兵器能扛妖力。如果他還活著,他一定能看出你的想法哪裡行不通,換一種做法就能通。”
她說完了。貓尾在腿邊僵了一下,像在等她的話有沒有被接受。張三丰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看著石臺上那堆廢鐵片。他把指節抵在石臺邊緣按了一下又鬆開了,然後對張小貓說了一句:“舊都城怎麼走?”
張小貓的尾巴尖動了一下,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沒有完全確定:“從北山南面出去,沿著碎石坡往東南方向走,翻過兩道山脊之後有一條幹涸的河床,沿著河床走一天就到了。舊都城在外面,比北山大得多,城牆塌了好一段了,但廢墟還撐著。”
張三丰聽完沒有再說別的,他的目光從石臺上的廢鐵片移向東南方向的天際線,那道線在傍晚的余光中正從灰藍慢慢轉向灰紫,邊界模糊而遙遠。他心裡知道自己要出去一趟——不是試探,不是想想而己。北山的裝備始終是個缺口,單靠他手頭的鐵料和工具根本做不出像樣的武器,而這根鐵管不能解決的東西,舊都城也許能。他看了很久,然後對張小貓說了一句:“明天你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