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進入第三十天的時候,張三丰把目光從格鬥場移開了。
北山的架構己經搭起來了,格鬥場的訓練走上了正軌。步妖隊的陣型有了章法,巡哨隊把北山外圍摸了個遍,後勤隊的物資排程也能跟上節奏了。靈草在南坡長勢穩定,第一輪分株再過幾天就能動手。手頭的這些東西能穩住,但也僅此而己了。想要讓北山從“能站住”變成“能打出去”,光靠妖力硬碰硬是不夠的,格鬥場的訓練只能讓妖們從“本能的衝撞”變成“有意識的配合”,但碰上裝備更好的對手,結陣的妖兵、成型的法器、有組織的兵力,體能的差距和缺少攻堅手段的問題就會暴露出來,北山目前仍然缺乏真正能夠突破陣線的尖端攻擊力。
這天傍晚他坐在暗潭邊,手裡握著一根拇指粗的鐵管。那是張小貓從舊都城廢墟邊緣撿回來的,半截埋在碎石堆裡,露在外面的一端己經鏽蝕得發黑,但內壁還是光滑的。鐵管很輕,壁薄,中間的孔洞貫通,口徑大小和成年人的拇指差不多。他拿著那根鐵管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
前世送外賣的時候,他騎的那輛二手電瓶車在最後一年裡經常出毛病,剎車線斷了三次,後輪的外胎磨平了兩次。但電池一首沒換過。他把車停在路邊等紅綠燈的時候有時會看到路邊賣氣球的攤販手裡攥著那種打氣的長柄泵,泵筒是鐵的,按下去的時候“嗤”的一聲。那東西的結構很簡單,一個筒、一個活塞、一個出氣口。如果妖力替代了活塞,鐵管替代了筒身,那能不能把妖力壓縮成一股集中的噴射力打出去?
他握著那根鐵管在暗潭邊的石臺上坐了下來。鐵管的一端被他用一塊碎石堵住了,堵得不算太嚴實,然後用掌心貼住另一端,把妖力壓進去。他的感知能“看”到妖力像一股流動的水那樣湧進鐵管的空腔中,在封閉的空間裡被壓縮,空間變小了,壓強變大了,鐵管內部越來越滿,越來越緊——然後那根鐵管就炸了。
碎片是飛出去的,方向散亂,力道還不小。有一片嵌進了石壁裡,有一片彈到了水面上,激起一串氣泡。石塊從鐵管末端崩飛出去,擊在暗潭對岸的石壁上發出一聲乾脆的撞擊。張三丰低頭看著手裡剩下的半截鐵管——斷面邊緣捲曲,表面帶熱,裂口從中間偏左的位置撕開,整個管身被妖力擠破的走向和預想的完全相反。妖力的衝擊力太大,鐵管的材質又太脆,受力點集中的位置在管壁中段率先達到了材料臨界值,還沒有把妖力送到出口端就從中間炸了。
畫靈兒從通道那頭探了一下頭,看到暗潭水面上還在冒氣泡,又看到他手裡剩下的那截廢鐵,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張三丰把炸裂的殘片收攏到石臺一角,又拿了一根新的鐵管。這一次他放慢了注力的速度,一點一點地往裡壓,感知附著在鐵管的內壁上,追蹤著妖力填滿空腔時管壁每一處的受力變化。這一次鐵管撐了大約三息才裂開,比上次多撐了一息半。裂紋出現在出口端附近,末端被妖力撐開時裂口是從內部往外翻的,斷口處有一圈暗紅色的痕跡,像是材料在超過承受極限之前先出現了熱量積聚導致的軟化,然後才被徹底撐裂。
第二次的碎片飛得更散,有一塊擦過他的手腕劃出一道淺淺的紅印。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道紅印,又拿起了第三根鐵管。妖力灌注的速度再次調整,鐵管的末端被重新加固了一圈,他在縫隙中填入了靈石粉末,粉末均勻地分佈在管壁內側和妖力接觸面的交界處,形成了一層薄而緻密的隔離帶。這一次鐵管撐了將近五息,管身發燙但沒有炸。妖力在他的控制下走到了鐵管的末端,然後在出口處驟然釋放——一股壓縮過的氣浪從管口噴出去,吹散了暗潭水面上的薄霧,氣浪在潭面上掀開一層細碎的水紋,水紋朝西周散開,碰到了石壁又反彈回來,形成一片交錯的水波。
打出去的力量有了,但方向散掉了,鐵管的末端沒有收口,噴出去的氣浪是散的,像一陣被壓扁的風,聲勢夠大但沒有實質的破壞力,吹在石壁上只留下了一層淡淡的水汽痕跡,連石屑都沒有帶下來。如果末端有一個收束口,收束口能讓妖力在釋放的瞬間聚集到更小的截面上集中衝擊,也許就能把那股散佈的力量聚攏起來形成穩定的指向性穿透力,而非散開的餘風。但鐵管本身的強度不夠,加固了末端之後管身的其他部位又在受力時出現新的薄弱點,炸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在不同的位置出現裂紋。
當天的嘗試最終以七根炸裂的鐵管收場。斷口和碎片堆在石臺一角,斷面邊緣帶熱,有的己經冷卻成暗灰色,有的還留著淡紅色的餘溫。他把最後一根廢鐵管放在石臺上,站起來揉了揉手腕,掌心有些發紅,是被反覆壓緊鐵管時磨出來的,沒有破皮但皮膚表層有了一層薄薄的澀感。他蹲在暗潭邊洗了洗手,把鐵粉和灰土沖掉,手上的紅痕在水汽的浸潤下稍微褪了一些。畫靈兒從通道那頭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水,放在他手邊,看了一眼石臺上那堆廢鐵片,還是沒有說話,轉身走了。張三丰把水喝了,把空碗放在石臺上,坐回石臺邊緣把剩下的幾根鐵管攏在一起看了看。方向是對的,但材料不行。北山目前沒有能把妖力穩定鎖住又定向釋放出來的東西,能有辦法實現這個想法的人,不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