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之內安靜得只剩裂隙深處沉悶的暗流響動,沈硯斜靠在十丈雪白先祖古骨的基座旁,渾身力氣像是被抽空,連抬手的力氣都很難提起來。經脈裡遍佈細密暗傷,丹田空空如也,先前強行燃燒血脈耗損的精血不是一時半刻就能補回來的,稍微一動,渾身皮肉就牽扯著一陣陣鈍痛。
墟葬骨匣靜靜擱在他腿上,匣身流轉淡淡的柔光,神話空間自主析出一縷溫潤本源氣流,緩緩鑽進他周身穴位,慢條斯理撫平受損的經脈。沈硯閉上眼,沒有急著運轉功法打坐,反倒藉著骨匣散發的微光,梳理剛剛大戰留下的紛亂思緒。
墟盟盟主最後遁逃前刻意灌入溝壑的煞氣,不光驚擾了地底墟主殘魂,恐怕還在葬淵外圍留下了記號。那人城府極深,折損五名築墟修士、破禁煞鼎報廢,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出去之後只會更快聯絡墟盟潛藏在西陸各地的分部,集結更多人手摺返。
想到此處,沈硯緩緩睜開眼,視線落向側邊不停翻湧黑氣的裂隙。方才他以自身精血催動第三重鎖陣,暫時壓住了殘魂向外衝撞的勢頭,可那層金色陣紋僅僅只是勉強困住對方,裂隙底下時不時傳來的低吼,證明殘魂的力量還在持續積蓄,封印只是暫緩危機,絕非永久禁錮。
他抬手輕輕摩挲骨匣外壁凹凸的古老紋路,指尖觸碰的瞬間,匣內驟然衝出大片零碎的記憶碎片,不是先祖刻意傳承的秘術,而是無數代守匣人殘留下來的零碎過往。
畫面飛速在腦海閃過:千年前一位沈家先輩孤身攔阻大批次墟盟修士,耗盡壽元引爆自身血脈守住葬淵;百年前又一代守匣人沒能扛住攻勢,地心大陣險些崩塌,最後以神魂為祭修補陣基。一幕幕悲壯畫面沖刷識海,沈硯心底沉甸甸的,終於真切明白沈家世代揹負的宿命從不是一句空談。
這些零碎殘憶還藏著一處關鍵線索:葬淵山谷之外,有一處天然煞氣匯聚的荒嶺,那是墟盟儲存死氣、煉製法器的據點,盟主此番出逃,十有八九會直奔那片荒嶺,汲取足量煞氣,重新打造一尊更強的煞鼎再來破印。
理清這條伏筆,沈硯不敢再多分心,立刻凝神靜心運轉先祖留下的調息法門。他引動溶洞內漂浮的墟晶靈氣,配合骨匣湧出的本源緩慢滋養丹田,修復枯竭的靈力根基。
約莫兩個時辰過後,體內撕裂般的痛感淡去不少,丹田總算凝聚起一絲微薄靈力,勉強能催動一縷極淡的骨絲探出路況。沈硯操控那絲骨絲順著巖縫一路向外延伸,探查整個谷底溝壑的動靜,可剛飄到谷口山道,骨絲猛地被一股濃稠冰冷的域外煞氣攔截,瞬間崩碎消散。
沈硯心頭一凜,直起身,眼底褪去幾分調息後的鬆弛。
那股煞氣和墟盟修士修煉的葬煞不一樣,陰冷狂暴數倍,混雜著一絲墟主獨有的神魂氣息,顯然盟主已經抵達外部荒嶺據點,並且引動據點囤積的死氣,在葬淵外圍佈下了包圍網,防止他離開地心溶洞求援。
如今他重傷未愈,戰力十不存一,一旦踏出地底,外頭層層疊疊的煞氣包圍圈會瞬間鎖死他所有退路,到時候沒有地心大陣加持,僅憑自身根本無力抗衡。
眼下襬在眼前的路只有兩條:一是留在地心溶洞,抓緊時間徹底養好傷勢,深挖骨匣神話空間潛藏的剩餘底牌,靜待盟主率眾折返;二是冒險藉著地底裂隙的暗流,潛入更深處探查墟主殘魂的本源,從根源削弱對方的力量,永絕後患。
沈硯低頭看向腿上的墟葬骨匣,匣身微微震顫,似乎在示意裂隙深處藏著關鍵答案。可裂隙之下的魂力太過恐怖,以他現在虛弱的狀態貿然深入,稍有不慎就會被殘魂怨念吞噬神魂。
溶洞穹頂的墟晶光芒忽明忽暗,外層鎖陣傳來一陣陣細微的震顫,外圍合圍的煞氣正一點點向著谷底滲透,留給他思考抉擇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