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淵谷守墟府的警鐘連鳴九響,穿透層巒疊嶂,傳遍方圓萬里山河。這是守墟一脈最高等級的求援訊號,自先祖沈硯封印墟主之後,百餘年從未響起,一響便意味著世間面臨滅頂之災。
府內四位長老各司其職,頃刻完成部署。一隊精銳弟子鎮守地底封印大陣,嚴防影墟潛伏餘孽趁機偷襲;餘下主力三千守墟修士,揹負骨紋戰甲,手持鎮邪法器,踏著騰空遁光,朝著千里之外的荒漠祭壇全速馳援。為首的大長老執掌四脈遺留的聯動陣盤,沿途不斷以傳訊法符,聯絡當年與沈硯定下攻守盟約的幾大上古宗門。
可世道太平太久,人心早已生出裂痕。
最先收到訊息的青雲宗,宗門大殿之內,宗主與幾位長老陷入長久的僵持。以二長老為首的一眾高層貪圖安逸,直言荒漠戰場兇險,域外墟力無解,貿然出兵只會折損宗門根基,主張緊閉山門,劃清界限,坐等局勢明朗再做打算。
“守墟府世代扛著守護的擔子,憑什麼拉上我們陪葬?當年沈硯平定浩劫,我們已經出過人力物力,百年安穩,如今墟主捲土重來,憑什麼讓青雲宗弟子白白送死?”二長老態度強硬,手握宗門半數兵權,死死阻攔宗主調兵。
宗主長嘆一聲,望著殿外遠方天際,滿心悲涼:“當年若不是沈硯以殘脈封墟,青雲宗早被黑瘴深淵的煞氣吞噬,宗門傳承早已斷絕,飲水尚且思源,如今危局降臨,我們閉門不出,百年盟約形同廢紙,他日邪魔踏破安淵谷,下一個遭殃的,便是青雲宗山門。”
一番爭執拉扯,青雲宗最終只肯派出三百外門弟子做做樣子,主力精銳按兵不動,擺明了隔岸觀火。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丹霞谷、靈溪洞兩大守約宗門。兩宗宗主聽聞訊息,沒有半分遲疑,當即傾盡宗門八成戰力,宗主親自帶隊,率領門下核心長老、內門精銳,帶著剋制煞氣的本命靈火、淨水至寶,星夜奔赴荒漠。靈溪洞洞主傳訊直言:“當年承沈硯先生活命之恩,今日縱使宗門打空家底,也要隨守墟府死守人間防線。”
除此之外,世間不少散修、隱世苦修的獨行修士,聽聞域外邪魔將要入侵凡界,生靈即將淪為祭品,紛紛自發結伴趕路。有人揹負長劍,有人懷揣煉丹符籙,不求名利,只為守住腳下這片生養自己的天地。短短兩個時辰,奔赴荒漠的援軍,已然匯成一股浩浩蕩蕩的洪流。
唯獨幾大老牌頂級宗門,大多選擇作壁上觀,盤算著坐收漁利,甚至暗中暗自揣測,若是守墟一脈戰敗,墟主掌控凡界之後,能否獻上貢品,換取一方自留之地,卑劣心思,不堪入目。
荒漠上空,沈臨淵已然撐到極限。
燃燒三十年壽元帶來的爆發力正在飛速衰退,鎮墟骨玉的金光暗淡大半,橫貫長空的守護屏障佈滿蛛網般的裂紋,隨時都會崩碎。墟主那隻鱗甲巨爪已經下壓過半,域外墟氣順著裂隙傾瀉而下,在荒漠地面腐蝕出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大祭司殘存殘魂躲在雲層縫隙,冷眼旁觀,時不時催動零星咒印,從旁騷擾偷襲,消耗沈臨淵僅剩的靈力。
沈臨淵渾身衣衫被鮮血浸透,經脈多處受損斷裂,視線開始模糊,半邊身軀都被墟氣侵蝕,泛起一層淡淡的烏黑色,靠著一股守墟道心死死硬撐。他數次試圖凝聚力量斬斷巨爪與虛空裂隙的聯絡,都被墟主分神狂暴的墟力震退,每一次碰撞,臟腑都會遭受一次重創。
就在屏障裂痕蔓延至極限,即將轟然破碎的瞬間,天際遠方,無數道遁光鋪天蓋地席捲而來,丹霞靈火熊熊燃燒,靈溪淨水凌空灑落,守墟府鎏金骨紋大旗迎風舒展,八方援軍,如期而至。
“沈少主,我等前來馳援!”
大長老一聲長嘯,抬手催動四脈聯動陣盤,四道厚重的防禦光幕自四方升起,層層疊疊加固沈臨淵的鎮墟屏障,硬生生扛住了鱗甲巨爪的一次猛烈下壓。
丹霞宗主掌心升騰萬丈焚邪靈火,烈焰專燒域外濁氣,凌空化作一條火龍,朝著虛空裂隙呼嘯衝撞而去,灼燒外洩的墟氣。靈溪洞一眾修士齊齊施法,漫天淨水如雨灑落,化解荒漠地表的腐蝕煞氣,穩住戰場根基。
孤軍死守的沈臨淵緊繃的心神驟然一鬆,喉頭湧上一股腥甜,險些當場墜落虛空,他穩住身形,望著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援軍,眼中燃起希望火光。
但他心裡清楚,眼下只是暫時穩住局面。墟主本體距離穿越域外虛空僅剩兩個時辰,僅憑到場這些援軍,依舊不足以抗衡墟主本體。那些坐視不理的大宗門,若是始終不肯出手,這場大戰,勝算依舊渺茫。
雲層深處,大祭司殘魂見狀,陰惻惻冷笑一聲,捏碎一枚隱秘傳訊骨符,將戰場局勢傳往域外虛空深處,同時暗中聯絡潛伏在各大宗門內部的影墟臥底,準備掀起內亂,從後方瓦解援軍陣線。
內外夾擊的危機,才剛剛拉開帷幕。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