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緩緩淌過,百年歲月在浩瀚星海中不過彈指一瞬。
寂風星的罡風依舊終年呼嘯,沈樵的肉身早已在漫長光陰裡被歲月磨去青壯年的銳氣,脊背佝僂,鬢角染霜。寄居在他神魂深處的寂滅殘魂,藉著荒溟星域一代代生靈的絕望與倦怠,本源不斷凝實壯大。它恪守蟄伏之諾,百年間從未掀起大規模灰潮,只讓歸寂會如同藤蔓,悄悄纏上荒溟每一顆星球的市井與山野。無數失意之人在偽典的慰藉中沉淪,一代代人將“放下苦難即是解脫”的觀念代代相傳,不少本土生靈早已習慣這份消極的安寧,對守墟的勸誡愈發牴觸。
而守墟這邊,百年守心之約,同樣在一代代人接續踐行。
凌越早已不復當年盛年,身軀被漫長歲月與連年心力消耗染上滄桑,髮絲半數花白。他依舊坐鎮知妄臺,只是不再頻繁親赴星域前線。當年跟隨他奔赴歸寂星的二十名傳道行者,大多已然壽元耗盡,隕落於荒溟的救災一線、偏遠星球的講道途中。新一輩的守墟行者成長起來,他們大多是荒溟本土出身的年輕人,自幼聽著歸寂星的浩劫故事長大,親眼見過偽道帶來的麻木與荒蕪,骨子裡帶著直面苦難的韌勁。
守墟的百年佈局,初見成效。
大批開荒法陣在荒溟落地,貧瘠的土地長出糧食,肆虐的風暴被鎮風陣阻攔,疫病被靈醫根治。底層生靈的生存壓力大幅減輕,不少曾經信奉歸寂會的人,在安穩的煙火生活裡,慢慢放下了對寂然安寧的執念。本土觀心士遍佈各個村落城鎮,他們熟悉鄉鄰的性情,能敏銳察覺人心深處的倦怠與邪異侵蝕,不用依靠外力,便能溫和地喚醒身邊沉淪的族人。
可暗處的陰影,也在百年間悄然積蓄了足夠的力量。
沈樵垂暮之年,肉身生機不斷流逝,寂滅殘魂早已不再依賴這具獵戶軀殼。它暗中挑選了數名歸寂會百年培養的核心信徒,將自身本源拆分,分散寄宿在這些心性絕望、執念極深的繼承者體內。一旦沈樵肉身衰敗,殘魂便能無縫轉移,永遠保有存續的根基。
這一日,荒溟星域邊緣,數顆星球同時爆發異動。
歸寂會蟄伏百年,終於等到了時機。一場波及荒溟半數星域的星際戰亂驟然爆發,各方勢力爭奪貧瘠的礦產資源,戰火焚燬村落,流民遍地,死傷無數。亂世之中,絕望如同野草瘋長。
歸寂會藉著亂世,不再隱匿。
他們在流民營地之中大規模散播《心渡篇》,收攏萬千飽受戰亂摧殘的生靈,灰色念息在戰火之上翻湧,隱隱有重現當年歸寂星灰潮的架勢。各地潛藏的據點同時甦醒,百年沉澱的信徒力量,一朝爆發。
急報如同雪片般傳回知妄臺。
議事殿內,年輕一代的守墟統領望著星圖上成片亮起的危機光點,神色凝重。老一輩的行者大多凋零,如今直面這場百年之劫的,是他們這群新生代。
凌越拄著守墟佩劍,緩緩站起身,蒼老的目光望向荒溟的方向。他壽元將近,此生或許無法親眼終結這場對峙,可他眼底依舊澄澈堅定。
“百年前我們許下守心之約,今日便是考驗如約而至的時候。”
他抬手,將傳承千年的鎮妄心法、歷代對抗寂滅的經驗玉簡,盡數交付給年輕的統領。
“刀劍可破肉身,大陣可封虛空,可真正能戰勝寂滅的,從來不是武力。是眾生願意直面苦難的勇氣,是煙火人間裡不肯沉淪的本心。”
“守墟的火種,不在我一人身上,在每一個不願向絕望低頭的生靈心裡。”
與此同時,荒溟戰火之中,沈樵躺在破舊石屋的床榻上,肉身即將油盡燈枯。識海深處的寂滅殘魂發出低沉的狂笑,藉著亂世億萬生靈的悲慟,本源之力達到了百年以來的頂峰。
它等待了百年,終於等到了亂世降臨,等到了收割人心的最佳時刻。
漫天灰霧,開始在荒溟的戰火上空緩緩凝聚。
百年隱忍,終要迎來正面對決。而守墟的新一代,已然握緊手中的信念,迎著漫天陰霾,踏出了守護星海的腳步。
(本章完)








